终於,夏小悠把最后一口蛋炒饭送进嘴里,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著对面。
顾烬还在吃,盘子里还剩一点。
她看著他那副慢吞吞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舍。
不是那种要分別的不舍,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溜走。
她抓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他就在对面,明明他们刚一起吃完早饭,明明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烬也吃完饭,放下筷子,看著对面那个还盯著他发呆的女孩。
她的目光空空的,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怎么了?”顾烬声音有些发紧的问。
夏小悠听见他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茫然的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她说完,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掉的盘子。
顾烬看著她那副心虚的模样,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他把两个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放在上面,端起来准备往厨房的位置走。
夏小悠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然后问了一句:
“你等会儿要去上课了吗?”
顾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著她,手里端著那两个叠在一起的盘子和筷子。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夏小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僵在原地的背影。
她等了几秒,他不动。
她又等了几秒,他还是不动。
她有些疑惑,正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顾烬终於开口了。
“嗯。”
只有一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夏小悠听见他答应“哦”了两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叠碗筷,声音清脆的说:
“那你去收拾吧?我来洗碗就好。
顾烬低头看著她。
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意。
他看著她脸上那个笑容,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
夏小悠还以为他要把碗拿回去,但顾烬只是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正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顾烬的手终於鬆开了。
“好。”他轻声说。
夏小悠衝著顾烬笑了笑,然后接过碗筷,迈著轻快的步伐朝著厨房走去。
她围裙的系带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一边长一边短,像两只蝴蝶在追逐一样。
顾烬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
她弯著腰,拿起洗碗布,挤了点洗洁精,一个一个地洗,每一个都冲好几遍,洗的很认真。
她洗著洗著,嘴角突然弯了一下,收起来,又弯了一下,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顾烬站在客厅里,能看见她的侧脸,看见她弯起的嘴角,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装满了星星。
他知道,只要他走了,她脸上的那个笑容就会瞬间消失。
就像那个梦一样。
温暖的房间会瞬间变成一片荒芜。
她会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客厅里,坐在那张餐桌前,盯著那扇永远不会有人推开的门。
她会等。
等一上午,等一下午,等一整天,一直等。
她会给他发消息,一条,两条,三条,十条,每一条都小心翼翼,每一条都装作是不经意发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饭做好了哦,你到哪了?”
“是不是堵车了?没事,我不急。”
她会等很久很久,久到菜凉了,热一遍,再凉了,就再热一遍。
她会坐在那张餐桌前,看著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和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不吃,不喝,不动,就那么坐著。
像一只被雨困住的小鸟,缩在角落里,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顾烬突然感觉手有点疼。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微微皱眉,鬆开手,掌心那几道红痕慢慢变白,然后又慢慢变红,像一道道癒合不了的伤口。
顾烬深吸一口气,走进臥室。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厨房里,水声还在继续。
夏小悠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探出脑袋,朝著客厅看了一眼。
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臥室的方向。
臥室的门关著,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