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把这些条目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心里默念，像是怕自己忘了，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这时，夏小悠吹乾头髮，把吹风机放回床头柜，把奶茶杯也放在旁边。
她钻进被窝，侧躺著，面朝顾烬那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看著他那张被手机屏幕照亮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小声喊他：
“顾烬。”
“嗯？”
他应了一声，但没有抬头。
夏小悠的手指在枕头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然后问：
“奶茶好好喝，你在哪里买的呀？”
顾烬放下手机，转过头看著她。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脸颊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
“小区门口那家。”他说。
夏小悠“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明天还能给我带吗？”
顾烬看著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个“好”字已经到了嘴边。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明天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很沉。
沉得他张不开嘴，沉得他说不出那个“好”字。
夏小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赶紧补了一句：
“不每天带也可以的，偶尔带一次就好，我就是觉得挺好喝的。”
她说完，还笑了笑。
顾烬看著她脸上那个笑容，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好”，想说“明天给你带”，想说“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但他不能，因为他明天不会回来了，他不能给她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比不给更残忍。
“好。”他最终还是说了。
只有一个字，很轻。
夏小悠听见这个字，嘴角弯了起来，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声，像一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顾烬看著她开心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著她因为一杯奶茶就开心成这样的模样，心里那个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他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明天他就要走了，告诉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告诉她那些“好”都是骗人的，告诉她这杯奶茶是最后一杯。
他张了张嘴，那句“夏小悠”已经到了嘴边，但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看著夏小悠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弯弯地看著他，说：
“晚安，顾烬。”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著笑意，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
顾烬喉结微动，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应了一声：
“晚安。”
夏小悠听见这两个字，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弯著。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手指轻轻摸著那杯奶茶的杯壁。
奶茶已经喝完了，但她觉得没事。
明天顾烬还会给她带的。 顾烬看著她闭上眼睛，她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变成一种更平静的，更满足的表情。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直到她睡著。
顾烬这才慢慢收回视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盯著那几厘米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慢慢收了回来，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像他此刻的心，空荡荡的，什么都装不下。
窗外的虫鸣声一声一声地稀疏下去，像是也在慢慢睡去。
他听著那些声音和身边夏小悠均匀的呼吸声，也跟著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捧著奶茶时弯起的嘴角，是她钻进被窝时亮晶晶的眼睛，是她说的那声“晚安，顾烬”。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每一个声音都那么真实，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明天他就要走了。
离开这间出租屋，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苏晚，离开林暖，离开柳清寒，离开唐可欣，离开夏小悠。
离开所有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结。
这明明是他计划了很久的事，是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离开。
他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以为到了这一天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想起夏小悠早上踮起脚尖帮他理领口的模样，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他想起她繫著那条旧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背影，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