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他。
刘医生已经和其他几个医生交代完了，那几个医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年轻的医生经过顾烬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有敬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顾烬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医生身上，看著他们走出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他，刘医生，还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默。
刘医生拉过一把凳子，放在病床边，又给自己也拉了一把。
顾烬在凳子上坐下来，刘医生也坐下来。
两个人並排坐在病床边，看著床上那个安静的人。
刘医生沉默一会儿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
“我们跟另一边的医院已经联繫好了，到时候那边会派人过来转移，所有手续都办妥了，你不用担心。”
顾烬点了点头，轻声说：
“谢谢刘医生。”
刘医生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他看著病床上的王默，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那边的医疗条件比这边好，康復科也更有经验，他过去之后，我们会继续跟进。
“好。”
顾烬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王默脸上。
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医生坐在旁边，看著他，那句在心里憋了很多年的话终於到了嘴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顾烬。”
刘医生开口。
顾烬转过头看向他。
刘医生对上他的视线，斟酌著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確认。
“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青春，来照顾一个未来无望的人？”
他说完，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像是觉得“未来无望”这个词用得太重了，但一时又想不出更合適的说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要是换作我的话，我不会这样。”
顾烬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没他我早就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刘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也有一个救命恩人的话，他能不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
不是想不出。kunl!!
是不敢想。
他看著顾烬那张年轻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佩服，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刘医生说。
顾烬点了点头。
“可以。”
刘医生看著他的眼睛，问：
“你后悔吗？”
顾烬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
他看著病床上的王默，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的呼吸，然后开口了：
“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对於我来说，这是必须做的事。”
刘医生看著他，又说：
“可是如果没有这件事，你应该会过得很轻鬆。”
顾烬再次沉默。 窗外的夜风吹过，把树枝吹得沙沙作响，影子投在窗帘上，摇摇晃晃的。
他看著那些晃动的影子，轻声说：
“人们总是认为没走过的那条路会开满鲜花。”
刘医生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带著点释然，又带著点自嘲。
他摇了摇头，说：
“你说得对。”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滴滴滴的，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顾烬坐在病床边，看著王默。
时间在这间安静的病房內，仿佛都慢了下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
顾烬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屏幕亮起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把手机收起来，从凳子上站起身。
刘医生也站起来，看著他把凳子放回原位。
顾烬转过身，对著刘医生点了点头，轻声说：
“我先走了。”
刘医生应了一声。
顾烬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刘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烬。”
他的脚步停下来，回过头看著刘医生。
刘医生站在病床边，看著他，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记得我的建议。”他说。
“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顾烬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的。”
说完，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医生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