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站在原地,听著窗外的雨声,手里的毛巾慢慢垂下来,搭在洗手台边缘。
他低下头,不再看镜子。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发出很轻的声响。
一滴,两滴,三滴。
他盯著那水滴看了一会儿。
水滴落下来,溅开。
又落下来,又溅开。
周而復始。
不知疲倦。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已经很久了。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许久后,他再次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累啊”他最终说。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说过累。
因为不能说。
说了,就撑不住了。
可此刻,在这间空荡荡的浴室里,窗外只有雨声,没有人会听见。
他闭上眼睛。
好想就这样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
不是那种躺在床上隨时都会惊醒的浅眠。
而是真正的,安稳的,不用管明天几点的,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的睡眠。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那样的觉了。
他想像著,自己要是现在闭上眼睛睡著了,一觉醒来,发现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梦。
王默没有成为植物人,他也没有为了钱出卖自己。
没有认识夏小悠,没有认识唐可欣,没有认识苏晚,没有认识林暖,没有认识柳清寒。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和最好的朋友坐在路边摊,喝著三块钱一瓶的啤酒,吃著烤串。
夏日的微风轻轻吹著,带著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王默坐在他对面,正往嘴里送一串烤羊肉,烫得齜牙咧嘴,含糊不清地说著什么。
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那种琐碎的,无聊的,不值一提的事情,却是真实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然后,毕业了。
他找到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付房租,够吃饭,够偶尔跟朋友出去喝一顿。
不算好,但也不差。
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平淡的,重复的,没什么惊喜的,但也没什么大起大落的。
他想像著自己穿著普通的衬衫,挤著早高峰的地铁,手里拿著一个路边买的煎饼果子,站在车厢里,被人群挤来挤去。
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他也拿出手机,隨便刷刷新闻,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事。
到站了,他跟著人群走出地铁站,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快步走向公司。
打卡,坐下,打开电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然后,在某个普通的下午,他遇见一个女孩。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她只是他想像中的一个人,模糊的,没有面孔的,但就是那种普通的,温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他们会在一起,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也可能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或儿子。
他想像著自己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客厅那头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你回来啦!”
他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她就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好看的月牙。
妻子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著锅铲,繫著围裙,笑著说:
“你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桌上摆著几道家常菜,可能味道一般,可能卖相也不太好,但是热的。
他抱著女儿坐到餐桌前,妻子给他盛了一碗饭,递到他手里。
他们聊著今天发生的事,聊著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新儿歌,聊著周末要不要带她去哪里玩。
都是些琐碎的,无聊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烬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突然红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低下头,不再看镜子。
呼吸声,有点重,有点乱。
他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慢慢收紧,又慢慢鬆开。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转过身,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臥室里很安静。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很软,带著阳光的味道。
枕头也很软,刚好托住他的后脑勺。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