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伤痕累累、模样凄惨的瓦列利安舰队才在兰尼诺的护航下,缓慢驶入锚地,而岸上营地中,瑞德和戴蒙已经吃饱喝足,此刻正懒散地打量着靠港的船只。
“终于回来了,作战会议去不?”
“不去,从凌晨到现在没休息,该睡觉了。”
“你不关心今天有多少战果?”
“那是你的战争。”
瑞德转身走向自己休息营帐,留下戴蒙一个坐在餐桌边上,望着远处出神。
没过多久,级别以上的军官和舰长便聚集在科利斯的帐篷里。侍从们快速端上准备已久的淡葡萄酒、白面包和热气腾腾的炖菜。
海蛇摘下沾满盐渍的披风,率先拿起一块白面包撕成小块,蘸了蘸炖菜的汤汁,塞入口中咀嚼。他吃的并不急促,而是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固定的分量,坚定地把食物塞入口中,以补充今日海上拼杀的剧烈消耗。
下首的各级军官也不用招呼,自觉地开动,帐篷内很快便只剩下汤匙碰撞餐盘的轻响与吞咽声,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却又难掩海战胜利后的亢奋。
“大人,战损和战果已经统计出来。”
“念给我听!”海蛇科利斯并未停下咀嚼,嘴里含着食物让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方战损:大型战船战沉7艘,遭受重创9艘;中小型战船战沉23艘,重创7艘,远洋帆船、运输船战沉27艘,被掠9艘。明细如下:”
“金色葡萄藤号,战沉。”
“银橡树号,战沉。”
“鳕鱼号,战沉。”
每当一艘船名被念出,众人脸上的亢奋便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累加的沉重。那些名字不仅仅是冰冷的船名,更是无数相熟的亲族、战友、伙伴······
瓦列利安家族深耕大海,他们的船队成员,大都来自潮头岛的封地,来自高潮城、香料镇、船壳镇和洼地的乡村。每艘船上,都有在座的沾亲带故,或是兄弟,或是子侄,或是堂亲,甚至是相熟的邻居。这些以血缘和乡土紧密联结的船员们,在风浪中彼此扶持,在战火中并肩战斗,此刻每一个“战沉”的字眼,都象一把重锤,敲碎了无数家庭的期盼,也刺痛着舰队赖以凝聚的情感根基。
帐篷内的吞咽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唯有念诵船名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拖拽着沉甸甸的悲恸,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雪狼号,战沉。”
听到自己熟知的名字,海蛇微微一怔:“那是我的第三艘船,她航行过整个北境的冰冷海域,是个饱经沧桑的老姑娘了……哈尔威,我记得你的内弟也在这艘船上吧,他······?”
“她是在接舷战后被海盗纵火焚毁的,没有多少幸存者。”哈尔威的声音象被砂纸磨过般沙哑,粗粝的大手摩挲着粗糙的木勺。
科利斯喉结滚动了两下,意识到这不是个合适的话题,不能这样挫败得胜后的士气:“说说我们的战果吧!”
“击沉大型船44艘,俘获7艘;中小型战船52艘,俘获11艘;远洋帆船17艘,没有俘获。敌人的舰队主力跑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已然足够好了,毕竟双方兵力相差悬殊。里斯人拥有着的强大海权,泰洛西和密尔亦是海上实力不容小觑的城邦,但现在,他们至少一年无法恢复实力,俘获的船只能够抵消我们的部分损失,此消彼长之下,我们······”科利斯试图说一些好消息来活跃一下略显沉闷的氛围,然而他并未察觉自己的笑容也很牵强。
哈尔威却没有半分喜悦,他垂下眼帘,声音艰涩:“我知道,大人,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察觉到众人的情绪低落,科利斯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中的铜制大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碎裂的把手却将他的手划伤。
“那就给我高兴起来!”
“父亲!”兰尼诺快步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科利斯挥手挡开。
科利斯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将领,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刺目的红。
一众的舰长和封臣们却陷入了沉默,年长的将领们低垂着头,仿佛在为逝去的袍泽默哀;年轻的也没了刚出发时那股子渴望建功立业的锐气。营帐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那些曾经在甲板上挥斥方遒的身影,此刻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笼罩着。
胜利的果实明明就摆在眼前,可每个人都象心头压着一块浸透了海水的帆布,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科利斯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带着怒意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却也打空了许多人心里的东西。
“对不起,大人,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就是······”哈尔威话音未落便又陷入沉默,那些年轻的面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不只是内弟,其他船上还有他远房的外甥、岳父的表兄、好友的孩子……很多沾亲带故的船员,从船壳镇出来,跟着他闯海,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科利斯伯爵语气严厉,他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