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边,几个写生的学生已经支好了画板。
黄小倩站在一棵老柳树下,给大家讲注意事项:“明天早上八点集合,自由写生,午饭自己解决,晚饭六点在民宿吃。村里的小路比较多,大家结伴行动,别走散了。有什么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拍了拍手:“好了,自由活动,六点半之前回民宿吃晚饭。”
人群散开。
王磊拉着陈江河:“走,去村里转转,听说这边有好吃的。”
“你去吧,我等会儿。”陈江河看了一眼正在收本子的袁梦,“你先走。”
王磊看看他,又看看袁梦,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然后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袁梦把本子抱在胸前,走到陈江河身边:“你……不去逛逛?”
“去。”陈江河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一起。”
两人沿着南湖边的石板路慢慢地走。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蒙上一层淡紫色的薄雾。
炊烟从老房子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江河。”
“恩?”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象画?”袁梦看着远处的马头墙,声音很轻。
“本来就是画。”陈江河说,“徽派建筑就是活在画里的。”
袁梦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总是皱巴巴的t恤,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干净利落,不象一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诗意的?”袁梦忍不住问。
陈江河想了想:“大概是重生——不对,大概是睡醒之后。”
“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那边有个卖毛豆腐的,要不要尝尝?”
“要!”
袁梦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象一幅画。
晚饭是民宿老板烧的徽州家常菜:臭鳜鱼、毛豆腐、徽州一品锅、笋干烧肉。
王磊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塞着毛豆腐:“这个臭鳜鱼,闻着臭吃着香,绝了!”
陈江河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地嚼。
他的注意力不在菜上,而在对面,黄小倩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笑着给那个女生夹菜。
她的筷子用得不太熟练,夹菜时手指会微微翘起来,象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吃饭。
袁梦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黄小倩,然后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的一盘笋干往他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她说。
“恩。”陈江河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笋干。
晚饭后,天彻底黑了。
月沼边的灯笼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倒映在水里,象一串串火红的糖葫芦。
几个人在院子里聊天,王磊拉着一个广东的同学学粤语,学得四不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江河端着一杯茶,坐在桂花树下的长凳上,仰头看星星。
宏村的夜空和苏城不一样,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不冷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江河回头,黄小倩端着一杯热水,站在他身后。
“不冷。”他往旁边挪了挪,“坐。”
黄小倩尤豫了一下,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导儿,你今天累吗?”
“还好。”黄小倩喝了口水,“就是有点担心明天的写生,有些同学画得慢,我怕他们跟不上进度。”
“你操心的太多了。”
“我是辅导员,不操心谁操心?”
陈江河侧头看着她。
灯笼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柔柔的,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温柔。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看什么?”黄小倩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星星。”陈江河抬手指了指天空,“那边是北斗七星。”
黄小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脖子微微仰起,露出一截白淅的脖颈。
“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那个,勺子型状的,看到了吗?”
“好象……看到了。不是,那个是勺子吗?明明是歪的。”
“你看错了,那个不是,往右一点。”
黄小倩认真地找星星,身体不自觉地往陈江河那边倾斜。
她指着一处亮光问:“那个是不是?”
陈江河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低头时发现她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他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视线。“恩,那个是。”
黄小倩没有发现异常,还在认真地看星星。
陈江河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