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整个东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偶尔有粗壮的闪电像利剑般撕裂铅灰色的云层,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房间。
龙站起身,左手握住了长剑的剑鞘提了起来。
剑客的剑,就象是他的魂。
剑在人在,剑不离身。
哪怕是在卡洛维奇家族的安全屋里,哪怕他只是觉得喝多了加冰的酒想去上个厕所,他依然习惯性地提起了剑。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握在手里的剑柄,龙不相信任何所谓的“安全”。
哪怕这里是子午线酒店,哪怕他知道就算是贰心都不会在这里杀人。
他赤着脚,踩在厚重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房间里那些横七竖八、睡得正香的女人。
推开厚重的隔音橡木门,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宽敞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连城的文艺复兴时期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龙提着剑,象一个幽灵般在走廊里穿行。
当他路过那间巨大的红木双开门书房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明亮的灯光和激烈的争吵声正从那道缝隙里泄露出来。
“你们这群老糊涂的吝啬鬼!我父亲现在还躺在房间里靠机器续命,你们居然觉得花五百万美元去买夜叉的命不值得?!难道我父亲的仇就不用报了吗?”
这是一个年轻、暴躁,且带着歇斯底里的声音。
龙知道,那是维托的儿子,卡洛维奇家族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小卡洛维奇。
“冷静点,孩子。没有人说不给你的父亲报仇。”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家族里的一比特老,“但五百万美元的现金流,对家族现在的生意也是个不小的负担。那个夜叉不过是个雇佣兵,以前在南美洲,杀个总统也不过才这个价。”
“放屁!你们根本不知道夜叉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小卡洛维奇咆哮着,伴随着拳头重重砸在实木办公桌上的声音,“五百万我都嫌少!如果不是这五百万的悬赏把夜叉撵的东躲西藏的话,他早就杀到这里来把我们全宰了!”
“既然你这么害怕,那我们花重金请来的那位龙先生呢?”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家族帐本上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为了雇佣他,我们付出的代价可不止五百万。”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质疑:
“都说他是里社会最顶尖的刺客,是不可战胜的剑客。可结果呢?在雨林的那个破神庙里,他不仅没能杀掉夜叉,甚至连维托都被刺成了那个鬼样子,东西也被抢走了。我看,在护卫工作这方面,这位龙先生根本就是名不副实。我们这笔钱,花得太冤枉了。”
“闭嘴!你想死吗?要是让他听到……”小卡洛维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慌。
“听到又怎么样?这里是东城!是卡洛维奇家族的地盘!我们是雇主,他是拿钱办事的狗!”那个声音虽然强硬,但明显压低了几分。
门外。
龙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左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圆盘剑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黑眼眸里尤如一口古井,古井无波。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狮子怎么会在意几只鬣狗,在腐肉堆里的狂吠?
更何况他们说的是事实。
——确实没能杀掉夜叉,我被他吃得死死的。
——确实没保护好维托,这方面我的能力是不足。
事实归事实,但这些争吵声,却象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龙的心里,挑破了他一直试图回避的脓疮。
不是因为他们侮辱了他的实力,而是因为他们提醒了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为了那份雇佣合同,为了所谓的职业信誉,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光明之子”的荣耀,他必须待在这个奢华的牢笼里,充当这群黑手党的保镖。
这是一种枷锁。
一种让他感到无比烦躁、无比恶心的枷锁。
他本该在外面。
本该顶着那漫天的狂风暴雨,穿梭在东城那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废弃工厂和暗巷里,去查找贰心的踪迹。
那是他和贰心之间的恩怨,是“光明之子”的家务事,必须由他亲手用这把剑来做个了断。
被训练出来,就是为了潜行暗杀,而不是为了保护谁。
阿修罗更懂如何保护别人。
龙一直充当着暗影中刺出的剑,不是一面盾牌。
光明之子有名号的七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实际上贰心应该是那个最懂如何做保镖的,结果他偏偏特别擅长单兵潜入,比龙的能力还强,战斗意识和攻击性远高于阿修罗。
当初他就说过:夜叉和阿修罗的名字是不是给错人了?
但没人听他的,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