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黑色的防弹装甲车在雨夜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和圣水的混合气味。
每一辆车里,都堆放着裹尸袋。
那些裹尸袋整齐地排列在后备箱里,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一个曾经鲜活、却因为被吸血鬼魅惑,而最终死在贰心枪口下的无辜人类。
西蒙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悲泯。
车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如同流动的油彩,在防弹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扭曲的光轨。
东城。
这座城市就象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炼金坩埚。
只有真正踏足这片土地,呼吸过这里夹杂着海风、硝烟、香水和下水道恶臭的空气,你才能体会到它那种近乎疯狂的多元化。
西蒙把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那是跨国大公司和超级财阀的领地——朝歌集团和未来科技,仿佛宣告着对这座城市东西两半的统治。
而在那些摩天大楼的阴影里,则是错综复杂的贫民窟、老旧的殖民地时期建筑,以及暗流涌动的黑道家族地盘。
这是一座有着厚重历史的城市。
你能在这里看到西班牙殖民者留下的大教堂遗迹,能听到南美洲独立浪潮时期留下的慷慨悲歌,能看到工业革命的齿轮如何碾碎旧时代的骨头,也能看到现代科技如何与古老的魔法、妖魔共存。
人与妖魔混居,这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或许是天方夜谭,但在东城,却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日常。
奇怪的是没人认为,这里是异常的。
吸血鬼在夜总会里摇晃着红酒杯,狼人在地下拳击场里挥洒汗水,甚至连路边卖热狗的小贩,都可能是某个活了三百年的地精。
似乎什么荒诞离奇的事情,都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它生根发芽的土壤。
包括信仰。
一提起“教会”,世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梵蒂冈,是那个庞大的、统治了西方精神世界千年的天主教廷。
这很正常,毕竟西蒙自己就是天主教会认证的驱魔师。
但在东城,情况却截然不同。
当东城的本地人提起“教会”时,他们指的并不是远在天边的天主教,而是景教。
景教,这个在正统宗教史上被视为异端、甚至被认为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基督教聂斯脱里派,却在东城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历史的真相往往比教科书更加离奇。
远在大航海时代,在那些贪婪的西班牙殖民者带着火绳枪和天花病毒踏上美洲大陆之前,一批忠诚而坚韧的景教教徒,就已经跨越了惊涛骇浪,来到了东城布道。
他们没有军队,没有坚船利炮,只有破烂的经卷和满腔的虔诚。
更不可思议的是,景教在向东传播的过程中,大量吸纳了佛教的理论。
当他们抵达东城时,他们带来的教义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西方神学,而是一种融合了“原罪与救赎”、“因果与轮回”、“十字架与莲花”的古怪混合体。
这种带有强烈佛教哲学色彩的教派,意外地契合了东城这片土地上原住民和早期移民的精神须求。
它没有天主教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反而因为吸纳了佛教理论,显得包容。
于是,景教在这里生根发芽,蓬勃发展,展现出了强悍的生命力。
西蒙作为贝尔蒙特家族的继承人,他的驱魔师资格证书上盖着梵蒂冈的红漆印章。
按理说,他应该对这种“缝合怪”般的异端教派嗤之以鼻。
但西蒙是个驱魔师。
一般的教派根本不存在“驱魔师”这个崇尚暴力的职务——比如新教就没有,他们更喜欢用祈祷来解决问题。
只有天主教,才保留着这种直接与黑暗生物,进行物理和魔法层面搏杀的武装神职人员。
作为驱魔师,要懂得因地制宜,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资源,来与邪恶作斗争。
所以他入乡随俗。
在东城开展工作,如果没有本地教会的支持,简直寸步难行。
所以他大量借助了景教的资源、情报网络和医疗设施。
更重要的是,在西蒙眼里,景教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异端。
“以人为本,爱护众生。”
这是景教在东城的内核教义。
这与西蒙内心的准则不谋而合。
他不在乎上帝是无形无相,还是端坐莲台的佛陀。
他只在乎,这个教会是否真的在拯救受苦受难的灵魂。
他曾经试过和景教的神父辩经,试图用正统的神学理论去纠正对方。
但结果却让他哭笑不得。
景教的教义信得实在是太杂了,里面有基督的博爱,有佛陀的慈悲,甚至还掺杂了一点本地萨满自然崇拜和巫毒理论。
偏偏就是这种看似大杂烩的理论,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磨合后,竟然形成了一套严密、逻辑自洽的哲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