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缭绕在茶杯上方的热气,已经散尽,剩下的只有微凉的茶汤,和沉闷的静默。
贰心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象是一部正在高潮部分的电影,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他对面,那个有着一头如熔银般耀眼长发的斯拉夫女人,正瞪大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种眼神,就象是一只刚看到老鼠跑出洞口,却突然被主人拽住尾巴的猫。
抓心挠肝。
百爪挠心。
“这就……完了?”罗刹终于忍不住了,她身体前倾,那件连衣裙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但此刻她显然没心情展示魅力。
“指挥官,你这是在讲故事还是在写断代史?高潮呢?细节呢?你是怎么用一把多功能钳和一个打火机,把那十几个还是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gold特种兵,耍得团团转的?你是炸了油箱还是油罐车?你是怎么开着直升机,做眼镜蛇机动的?”
她那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出来,语气里满是那种“我是听众,我有权知道真相”的愤慨。
作为一名合格的听众,她觉得自己的知情权,受到了严重的侵犯。
贰心没有看她,只是说:“直升机能做眼镜蛇机动?”
“呃……”罗刹怔了一下,“这他妈不是重点!”
贰心低头看着杯中色泽沉重的茶水,那里面倒映着他那张模糊的脸。
“没有那些。”
他的声音很轻,很凉,象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没有什么精彩的战术动作,也没有什么好莱坞式的爆炸场面。只有火,很大的火。混乱,尖叫,然后是逃跑。”
“我们制造了混乱,抢了一架黑鹰,飞走了。就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罗刹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过程不重要。”贰心淡淡地说,“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过程只是为了衬托结果的侥幸;而对于死人来说,过程没有任何意义。”
他端起茶杯,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苦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象极了那天早上的硝烟味。
“我们逃出来了。”贰心继续说道,语速加快了一些,仿佛想要尽快跨过这段回忆,“猎犬在直升机上笑得象个傻子,墓碑一直在擦他的机枪,蜘蛛沉默不语只是在看我。”
罗刹撇了撇嘴:“fg立得飞起。通常这种时候,下一秒就是……”
“你说对了。”
贰心打断了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下一秒,就是地狱。”
罗刹的吐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贰心的眼睛,那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以为逃出生天了。”
“我们联系了秘密渠道,约好在墨西哥边境线的一个废弃农场撤离。那里应该是安全的,是回家的路。猎犬甚至在讨论回去后要喝什么牌子的啤酒。”
“可是,当我们降落的时候……”
贰心的手猛地握紧,瓷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里没有接应的人。只有埋伏好的gold。”
“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
“就象是猎人在陷阱边等着兔子自己撞上来。那个农场周围的草丛里,全是枪管。rpg,重机枪,甚至还有迫击炮。”
罗刹沉默了。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满怀希望以为能回家的伤兵,在最放松的那一刻,迎来了最猛烈的屠杀。
“直升机被rpg击中。”贰心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猎犬还没来得及下机就被炸成了碎片。墓碑……他为了掩护我们,抱着机枪冲了出去,被几十发子弹打成了筛子,但他死的时候还是站着的,像座碑一样挡在舱门口。蜘蛛……”
贰心停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腿断了,跑不动。她把她的枪扔给了我。她喊着让我滚,头就被打烂了。”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逃出来了。”
贰心松开了手,那只裂开的茶杯静静地躺在桌上。
他没具体说如何逃出来的,但罗刹猜得到,那会是一场艰苦的逃生之旅。
罗刹看着这个男人。。
“后来呢?”罗刹轻声问道,语气里少有的带上了一丝温柔。
“虹光——斯卡蒂。”
贰心吐出了一个名字。
罗刹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在这个故事里,还包含了与斯卡蒂的相遇。
“她捡到了我。”贰心回忆道,“也是她,帮我回去收的尸。”
“收尸?”
“恩。”贰心点了点头,“我不甘心让他们就那么烂在泥地里。斯卡蒂跟着我,潜回了那个农场。那时候gold部队已经撤了,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尸块。我们一点一点地把他们拼凑起来,然后在找了个村庄,举行了火葬。”
贰心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