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直升机的旋翼切割着空气,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低频轰鸣。
机舱内昏暗的红光映照着贰心的脸,他双眼紧闭,象是一尊入定的神象。
但他的感官却象一张铺开的网,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猎犬擦拭狙击枪栓的轻响、蜘蛛调整呼吸的节奏、墓碑沉重的鼾声……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窥视感。
那金色的蛇眼,似乎还悬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冷冷地注视着他。
“嘿,你们说夜叉,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未来?”
猎犬压低了声音,象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狮子。
他一边用油布擦拭着心爱的svd,一边神神秘秘地凑到蜘蛛耳边:“刚才那一下,简直神了!那条长虫什么时候掉头,什么时候撞树,他就象是看着剧本在指挥我们一样。”
蜘蛛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贰心平静的侧脸上,眼神复杂:“也许吧。在地下神庙也是,他总能找到唯一的生路。那种判断力……已经超出了‘经验’的范畴。”
“以前我也不太相信,但是亲眼见到……”墓碑睁开了一只眼,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居然真的完整的回来了,如果不是有上帝庇护、天使守护的话,那就只能是夜叉有什么神奇能力了。”
“对吧、对吧,我觉得就是预知。”猎犬笃定地说,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我就跟着夜叉混,哪怕下地狱,他也肯定能带我们再杀回来。”
贰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预知?
如果真能预知,他绝不会接这个该死的任务,绝不会为了那所谓的“古董”闯进羽蛇神的神庙。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空口白牙,硬说他没有特异功能,猎犬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在他们的概念里,能活着逃出生天,全仰仗于贰心的指挥和能力。
在这样的实施面前,任何话语都会变成狡辩。
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贰心最明白的一点便是:人啊,大多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的脑子里都有一个缺省的“真相”,任何不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事,都会被打上“虚假”的标签。
一段时间之后,长夜终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直升机猛地一震,开始下降。
那种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腾。
机舱外的黑暗被地面的探照灯撕裂,强光通过舷窗刺入,将机舱内的一切照得惨白。
“到了。”
贰心睁开眼,碧绿的眼睛扫视着窗外的景象:一个临时营地,军绿色帐篷、运输车、临时停机场等等,必要的事物一应俱全。
地勤人员引导着三架黑鹰直升机降落,平稳落在了临时停机场。
铁翼飞旋,强风扬起沙尘、压低了周围的花花草草。
舱门滑开,狂风裹挟着螺旋桨卷起的沙尘扑面而来。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也不是掌声。
“咔咔咔——”
那是无数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划一,象是一群机械蝗虫在振翅。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呈扇形散开,将刚刚落地的直升机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根枪管都指向贰心和他的小队成员。
气氛瞬间凝固,降到了冰点。
“这就是雇主的待客之道?”猎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手端着狙击步枪,枪管探出机舱门,食指微微颤斗搭在了扳机上。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距离,狙击步枪根本没有优势。
蜘蛛和墓碑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躲在机舱内,将机舱的装甲板当成掩体。想必他们也不会把这架一看就很贵重的直升机,给打成筛子。
“别动。”
贰心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按下猎犬的枪口,率先走下了舷梯。
风很大,吹拂着他的黑发肆意乱飘。
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后面,人群缓缓分开。
一个极其突兀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
在这种尘土飞扬、充斥着火药味和汗臭味的临时基地里,他干净得象是一个刚从大剧院走出来的贵族。
头戴着一顶宽大的白色大檐帽,脸上复盖着一张流动金光的金面具。面具的眼框深邃空洞,嘴角却勾勒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拄着一根黑色的文明棍,每一步都走得极有韵律,皮鞋碾过草地发出沙沙声响。
从容、优雅、欠打,一看就是个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
“初次见面,各位勇士。”
男人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带着一种失真感,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情绪,“我是你们的雇主,你们可以叫我——收藏家。”
他在距离贰心五米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文明棍的银质狼头上,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那一幕真是壮观。巨蛇陨落,凡人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