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侯剑的煞气如同附骨之疽,顺着贰心握剑的右臂向上攀爬。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冰锥刺入骨髓的剧痛。
污水没过膝盖,冰冷粘稠,散发着浓烈的铁锈、腐烂有机物,和排泄物混合的甜腥恶臭,几乎凝成实体,沉沉地压在肺叶上。
东城的暴雨在地面制造积水,在这地下世界的血管里,则蕴酿着一场沸腾的泥石流。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漂浮物——腐烂的鼠尸、破布、朽木,甚至某个肿胀惨白到看不出原貌的东西——隆隆奔涌,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贰心拖着凶剑逆流而上,每一步都象在胶泥中跋涉,剑尖划过水流,带起嘶嘶白气,在污浊的水面上犁开一道短暂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苍白轨迹。
“boss,坐标确认:你正位于贝尔蒙特庄园主排污管,与东城主干渠交汇点上游300米。”
斯卡蒂的声音在贰心的耳机中响起。
“水压监测数据异常飙升,上游泄洪闸门可能已被冲毁或无法承载。强降雨引发的‘渠道海啸’将在7分15秒后抵达你的位置。这波洪峰预计高度将超过3米,流速足以卷走一辆小汽车。重复,你的时间窗口:7分钟。撤离路线已优化,避开已知大型巢穴,前方120米右转进入‘老西班牙管’。”
“收到。”
贰心的回应简短有力。
碧绿的猫眼,扫过斯卡蒂标记在视野边缘的琥珀色路线图,前方巨大的圆形渠道在前方分岔,右侧岔口明显更古老,拱顶由粗糙的巨大石块垒砌,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发出幽绿磷光的苔藓,象鬼魂的涂鸦。
他将鬼侯剑换到左手,被侵蚀的麻木感稍减,但煞气带来的冰冷幻象——战车碾过尸山血海,垂死者的哀嚎——依旧在意识边缘尖啸。
他加快步伐,水流阻力巨大。
刚踏入老西班牙管,相对狭窄的空间,一种不同于污水的、更原始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着血腥、腐肉和浓重野兽膻味的恶臭。
前方拱顶的阴影里,几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骤然亮起。
不是老鼠。
是人形物。
佝偻,瘦骨嶙峋,皮肤是长期不见天日的死灰色,布满溃疡和疥疮。
稀疏肮脏的毛发紧贴着头皮,尖嘴,突出的门牙挂着涎水和肉丝,身后拖着一条光秃秃、沾满污泥的长尾。
典型的东城鼠人。
它们象一群畸形的秃鹫,正围着一具刚死不久的流浪汉尸体疯狂撕扯,骨骼碎裂和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其中一个耳朵缺了半边的鼠人,猛地抬头,沾血的鼻子抽动着。
浑浊黄眼,瞬间锁定了,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和他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寒气的怪剑。
“鲜肉!”它喉咙里,发出嘶哑扭曲的兴奋尖叫,竟带着点南美街头西班牙语的腔调,丢下手里半截肠子,“带铁!好铁!抢过来!”
饥饿的鼠人群瞬间炸锅,丢下残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吼,沾满污血和碎肉的爪子抓握着锈蚀的钢管、破玻璃片,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它们动作迅捷,在湿滑的管壁上跳跃攀爬,形成立体的包围网。
贰心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举枪。
在最近一只鼠人尖叫着从侧壁扑下,爪子抓向他咽喉的刹那,他身体如同无骨的软体动物般向侧面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爪风。
同时,拖着鬼侯剑的左手手腕一抖,动作幅度极小。
“嗤啦!”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朽木被劈开的轻响。
锈蚀的剑刃,甚至没碰到那只鼠人。
仅仅是剑身萦绕的、翻滚的白色煞气边缘,如同拥有实质的冰冷触手,轻轻“舔”过了鼠人探出的前爪。
那爪子瞬间复盖上一层厚厚白霜,灰败的死肉,在万载玄冰般的寒气下失去所有轫性,如同风干了千年的泥塑,在它自身扑击的惯性下——“咔嚓”——齐腕断裂。
断口处,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只有冰晶和死灰色的肉茬。
“嗷——!”
鼠人的惨叫凄厉得变了调,是纯粹的、对未知寒毒的恐惧。
煞气馀波未歇,沿着断臂向上蔓延,那鼠人半个身子肉眼可见地僵直发青,动作变得迟缓如冻僵的僵尸。
包围圈出现了因恐惧产生的凝滞。
贰心甚至没看那断爪的鼠人一眼,脚步不停,象一道融入阴影的黑色激流,硬生生从略微混乱的包围圈缺口撞了出去。
“我的爪子!冷!魔鬼!他是冰做的魔鬼!”
断爪鼠人瘫在浑浊的水里,抱着自己正在迅速坏死、复盖白霜的断臂,语无伦次地哭嚎。
其他鼠人看着闯入者远去的、毫不停留的冷漠背影,又看看同伴那冻伤的断臂,贪婪被一种原始的恐惧压过。
它们尤豫着,最终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嘶声,重新扑向那具更容易得手的流浪汉尸体,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黑暗和咀嚼声再次成为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