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再是东城天空的泪腺分泌物,在贰心无声地翻越贝尔蒙特庄园那湿滑冰冷的灰岩高墙,如同阴影融入更深邃的阴影般落地的瞬间,它凝固了。
或者说,是他的世界凝固了。
脚掌落在泥泞与修剪过度的草皮混合的软泥上,如同猫科动物踩上最昂贵的波斯地毯,无声无息,甚至连一个多馀的气泡都未曾从水洼里挤出。
战术靴底的防滑纹路精准地咬合着大地,将冲击力完全消弭于无形。
他整个身体伏低,紧贴着冰冷、爬满湿漉青笞的墙根,象一滴融入墨汁的墨滴。
夜叉面具的眼孔后,那双碧绿竖瞳在黑暗中扩张,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光线轮廓,将围墙内侧的世界解析成由深浅不一的灰与黑构成的精密图纸——巡逻灯扫过的扇形光斑如同缓慢流淌的熔岩,远处主宅的剪影在雨幕中扭曲如巨兽的獠牙,精心布置的观赏灌木丛在狂风中摇曳,每一次晃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压感地雷,或是红外光束编织的死亡之网。
静止,专注。
时间被压缩进每一次心跳的间隙,空间被折叠进他感官的疆域。
这并非畏缩,而是深渊前的凝视。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而贰心,本身就是深渊最契合的具象化。
他凝望危险,如同掠食者评估猎物,评估这由凡人的科技与巫师的预警交织而成的死亡迷宫。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一个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直接在他右耳深处响起,清淅得如同脑内的低语,却又带着跨越空间阻隔的遥远回响:
“boss,听得见吗?我是‘虹光’。你的位置:庄园西北角,围墙内侧,坐标点delta-7。当前时间:9月9日,18:47。天气:暴雨,利于潜行。降雨强度影响红外扫描的精度,高频噪音干扰效果提升。”
斯卡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精准,没有一丝多馀的波动。“虹光”则是她的代号。
没有寒喧,没有担忧,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战场信息流传输。
“嗡……”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非自然的电流杂音,随即贰心视野的边缘,极其细微的琥珀色光点开始稳定闪铄。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塞勒姆提供的魔法立体地图,以更实时、更贴合贰心视角的形式,微缩投影在他的视觉神经边缘。
巡逻队的灰色人形光点,在围墙内侧的主干道上缓缓移动,距离他此刻的藏身点还有120米,预计38秒后到达他正前方巡逻节点。
“目标巡逻队‘灰犬’,四人,装备标准安保配置:霰弹枪、对讲机、低光夜视仪,雨衣。领队有在节点c(前方10米喷泉处)停留检查设备的习惯,平均停留时间45秒,喜欢…嗯,嚼一种气味浓烈的南美烟草。”
斯卡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凡人怪诞习惯的轻微嘲讽。
“你的窗口期:绕过喷泉后的视线死角,避开‘灰犬’,潜入迷宫区。路径规划已标记:琥珀色虚线。”
一条只有贰心能看到的、由无数细碎琥珀光点组成的虚线,在视野里延伸出去,精确地指向喷泉雕塑后面那片被巨大石雕半人马像遮挡的局域。
虚线巧妙地避开了地面上几处闪铄着极微弱红芒的压力感应区——那是塞勒姆地图上标注的压感地雷。
“收到。”贰心的声音通过面具内置的微型麦克风传出,低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淅无比地传递到斯卡蒂处。
他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滑行。
他如同一条在暗流中游弋的黑鱼,又象一只在暴雨夜悄然潜行的黑豹,精确地沿着斯卡蒂标记的琥珀虚线移动。
暴雨敲打树叶和石板的噪音,成为了他完美的掩护。
经过喷泉时,他甚至能听到雨点砸在青铜雕像上发出的沉闷“噗噗”声,以及不远处那个“灰犬”领队含糊不清的嘟囔,已经腮帮子有规律的运动起来——在咀嚼。
“品味堪忧。”斯卡蒂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黑色幽默。“不过正好,雨声完美复盖了你移动的摩擦声。!”。
庄园外,旧港区那间废弃仓库的破窗后,罗刹紧握着望远镜。
雨水顺着仓库破损的屋顶缝隙滴落,在她昂贵的风衣肩头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能模糊看到,贰心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庄园外围的复杂地形中闪转腾挪。
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得如同钟表齿轮的咬合;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卡在巡逻队视线,和监控死角的缝隙里。
“Блrtь!(操!)”她低声咒骂,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敬佩和荒谬的复杂情绪。“这哪里是潜入,这他妈是在刀尖上跳芭蕾!还是闭着眼在雨里跳!那个‘猫先生’…他骨头里是不是装了消音器?副官大人在他脑子里装导航了吗?这配合…简直比伏特加配腌黄瓜还丝滑!”
她看着贰心以一种非人的柔韧和敏捷,利用一尊湿滑的石雕天使像作为支点,如同真正的黑猫般,无声地翻越了一道布满尖锐铁蒺藜的矮墙,落点精准地踩在一块,没有传感器标记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