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从台阶边缘往黑暗里一栽，火把上的火苗在他消失的瞬间被风压得猛地一矮。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落地的声音，没有回响，什么都没有。
雪莉杨的手指攥紧了窜天绳。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下面没有任何声音传上来。黑暗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她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绳子的纤维在她掌心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四爷——”她的声音劈开了，眼眶已经红了。脚往前迈了一步，被玲珑一把拽住手腕。玲珑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台阶外面的黑暗里，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我没事。”吴木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众人的精神同时震了一下。王凯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是四爷！四爷没事！太好了！我就说这东西难不住他！”雪莉杨闭上眼睛，攥著窜天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别磨蹭了，都下来。”
众人顺着绳子往下爬。几分钟后，所有人站在了底部。脚下的台阶还是台阶，但周围的黑暗没有那么浓了——不是变亮了，是黑暗本身变稀了，像墨汁里掺了水。前方已经能看见出口的光，灰蒙蒙的，不是阳光，是那种从很深的山体裂缝里漏进来的天光。
雪莉杨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出口，是朝吴木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不是抱，是撞。额头抵在他胸口上，肩膀在抖。“四爷，刚才你怎么不出声？”声音闷在他的夹克拉链上，尾音带着没散干净的哭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吴木低头看着她。“以为我死了？”
雪莉杨在他胸口上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一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鸟。“那时候我都想跳下去找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被布料吸走了大半。“毕竟是我请你来的”
吴木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指腹蹭过颧骨，力道不重，像蹭掉一片落在脸上的灰。“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他抬起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当着一屋子人的面。”
雪莉杨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脸从他手里别开，但没有从他怀里退出去。
胡八一站在后面，歪著脑袋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杨小姐对四爷这么上心。”
王凯旋凑过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贼兮兮的笑。“老胡你这就不懂了。我看啊，杨小姐这是爱上四爷了。不过也正常——四爷这么优秀的男人，谁不爱？胖爷我要是变成女人，也得嫁四爷这样的。”
大金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翻得金丝眼镜不在的鼻梁上空空荡荡。“胖爷，就您这身板，快二百斤的体格，变成女人有啥用？我都不稀罕，您还指望四爷稀罕？”
“呸呸呸！”王凯旋连啐了好几口。吴木已经松开了雪莉杨。“行了，别浪费时间了。这地方也不知道安不安全，先出去再说。”
众人跟在吴木身后，朝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光走去。脚下的台阶逐渐变平，石料从打磨光滑的石砖变成了天然的山体岩石。走了十几分钟，甬道到了头。出口外面不是天空，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上面的岩石被某种幽蓝色的矿物染成了一种介于墨蓝和深紫之间的颜色，像一张倒扣著的、缀满了幽蓝星光的幕布。
地面上不规则地立著几十根石柱。石柱表面被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沟壑里嵌著一种发光的苔藓，绿幽幽的光从苔藓里渗出来。空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几个字，笔画古朴，距离太远看不清。
但空地上不只有石柱和苔藓。空地上到处都是人面黑腄蚃。趴着的，蹲著的，侧躺着的，蜷在石柱根部的。甲壳上那些黑白相间的鬼脸在幽蓝的光里泛著一层油腻的光泽。几百只。几百只人面黑腄蚃挤在这片空地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的低沉嗡鸣声汇成一片，在巨大的空间里来回弹。
最要命的是角落里那只。它蜷在最深处那根最大的石柱底下，体型比普通人面黑腄蚃大了十几倍。八条蛛腿收拢在身侧，每一条都有合抱粗。蛛腿上的绒毛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无数根淬过毒的钢针插在皮革上。它背上那张鬼脸不是黑白相间的花纹，是纯黑色的——整张鬼脸是甲壳本身的颜色被某种更深的黑色从内部浸透之后呈现出的那种黑。它在沉睡，甲壳随着呼吸微微扩张收缩，每次扩张，背上的黑色鬼脸就跟着扭曲一下。
大金牙的腿开始抖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踢在一块石头上。“几位爷，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往回走吧。这地方不好过。”
几百只小人面黑腄蚃就不说了，吴木的阴兵阴将就算不能全歼它们，挡住问题不大。可那只大的——那特码估计都活成精了。十几倍于同类的体型，纯黑色的鬼脸，合抱粗的蛛腿。这东西要是醒过来，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胡八一看着吴木。“四爷，您怎么看。”“往后退，最多退到悬魂梯。到时候还是困死。”吴木的目光落在那扇石门上，“拼一把。只要进了那道门，应该就有生机。”
“那那些东西”
“我一个人对付。”吴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