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比外面那间小,但更高。穹顶不是平的,是拱形的,从四面墙壁往上收拢,在最顶端汇成一个尖,像一座塔的内部。墙壁上没有壁画,没有浮雕,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石砖本身的颜色——青灰色,被穹顶渗下来的水渍浸成深深浅浅的灰斑,像一张老了之后布满色差的脸。墓室正中间,停放著一口棺椁,漆黑,巨大,沉默。棺身没有任何雕刻和纹饰,只是一整块黑色的石头从内部掏空磨平。棺盖合在棺身上,缝隙里灌著一种银白色的浆泥,和外面甬道砖缝里的浆泥一模一样。
王凯旋的眼睛亮了。不是发现历史真相的那种亮,是闻到了宝贝味道的那种亮,从瞳孔深处往外涌,压都压不住。“这绝对就是李淳风的棺椁,没跑了。”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朝马大胆那帮人一挥手,“赶紧的,过来帮忙。”
马大胆带着老三老蛋围上去。四个人的手搭上棺盖边缘,指节扣进石缝里,膝盖弯曲,重心下沉。王凯旋嘴里已经开始嘟囔了,什么“唐朝太史令再不济也得有几件像样的陪葬品”“铁笔都嵌壁画上了棺材里能没有好东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墓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胖子,别乱动。”胡八一的手按住了棺盖的另一端。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责备,是严肃,是那种知道有些规矩不能坏的人才会有的严肃。“规矩不能坏。”
王凯旋的手从棺盖上松开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声音清脆。“对对对,哥们现在好歹也是摸金校尉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根蜡烛,走到墓室东南角,蹲下去,把蜡烛立在地上。蜡烛的底部在石板上蹭了两下,站稳了。他掏出火折子,吹亮,凑上去。烛芯接住火,一小团橘红色的光从墓室角落里亮起来,火光很稳,烛焰直直地往上蹿,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胡八一看了那烛焰一眼,没有再阻拦。
棺盖被挪开了一角。石料摩擦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低沉,绵长,像一个人从沉睡中被惊醒时发出的那种含混的喉音。棺盖和棺身之间露出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里渗出一股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更干、更陈、更像旧铁器放在潮湿地方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锈味。
呼呼——
墓室里凭空起了一阵风。不是从甬道里灌进来的,是墓室内部自己生出来的。风从棺椁的方向往外吹,把东南角那根蜡烛的火苗吹得猛地往下一压。烛焰没有灭,但颜色变了。从橘红色变成了蓝色,湛蓝色,像冬天早晨结在窗棂上的那层霜被火烤化之前的颜色。整个墓室被这种蓝色的光照得幽幽的,墙壁上的人影从暖色调变成了冷色调。
“胖子,别动了!”胡八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摸金校尉的规矩。开棺之前在东南角点一根蜡烛,蜡烛不灭,说明棺中亡魂不在意;蜡烛灭了,事情就会往坏的方向发展。这蜡烛忽明忽暗,颜色都变了——王凯旋他们的行为已经惹怒了棺椁里的东西。但胡八一的提醒迟了。他话音刚落,棺盖从内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整块棺盖连同趴在棺盖上的王凯旋、马大胆、老三、老蛋,一起被掀飞出去。棺盖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石砖被砸碎了三块,碎石从墙上崩落。王凯旋摔在墙角,后背撞上石壁,肺里的空气被挤出一声闷哼。马大胆和他的弟兄们摔得更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轰——入口处落下一道石门,和外面那间墓室一样,千斤闸。石门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退路堵死了。
吼——
棺椁里站起来一个东西。干瘪的,漆黑的,像一截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最后被风干的树根。它的皮肤紧紧贴著骨骼,颧骨刺破皮肤露出来,眼眶是两个黑洞,黑洞里亮着两点猩红色的光。周身缭绕着一层灰白色的阴气,像冬天呼出的白雾,但更浓,更沉,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蔓延。阴气漫过之处,石板上结起一层薄薄的霜。墓室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降了十几度。
它从棺椁里一跃而出,落在地上,脚底板和石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它动了。不是跑,是掠。身体拖着一道灰白色的残影,朝离它最近的人群冲过去。
胡八一抱着王凯旋和大金牙往侧面扑出去。三个人的身体砸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肩膀撞上墙根才停住。那东西的爪子从他们头顶掠过,擦过胡八一的后背,棉袄被撕开一道口子,棉花从裂口里翻出来。
马大胆的人没有这么幸运。老八——那个一直攥著铁锹、从大巴车到溶洞到石室到主墓室始终攥著铁锹没有松开过的弟兄——被那东西一把攥住了胸口。干瘪漆黑的右手穿透棉袄,穿透皮肉,穿透肋骨,从后背穿出来。手指攥著的心脏还在跳,血从指缝里往外喷,喷在石板上,喷在那东西干瘪的胸口上。它把老八的身体提到自己面前,张开嘴。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牙咬进老八的脖颈,咬穿颈动脉。然后它开始吸。咕咚,咕咚,咕咚。每吸一口,老八的身体就干瘪一分;每吸一口,那东西干瘪的身体就鼓胀一分。皮肤从漆黑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灰白,从紧贴著骨骼变得有了弹性。
老蛋冲上去了。他和老八是一个村的,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