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社的房间里只有吴木一个人。
窗帘拉着,外面的阳光被挡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色,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发亮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走廊尽头偶尔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闷闷的。
珠子在日光底下看,通透得像一滴凝固的水。表面上那层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把目光沉进去,能感觉到珠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转,像一团被困在琥珀里的烟雾。
脑子里那两道声音已经停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安静。海底墓的任务完成了,阴煞之气到手了,发丘印也入了账。换作以前,这些东西够让他高兴一阵子的。但现在他坐在这个灰扑扑的小旅社房间里,把珠子在手指间转过来转过去,心里没什么波澜。
说到底,这些阴煞之气原本是用来解鬼玺第二层封印的。可他在吞噬幼魃尸丹的时候,第二层封印已经提前解开了。这笔阴煞之气就像一件穿不上的衣服,拿着是拿着了,但派不上原先设想的用场。
至于发丘印。
他嘴角动了动。发丘印的名头是不小,可跟鬼玺比,终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话说回来,有总比没有强。有些场合,这东西说不定正好用得上。
他把珠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正准备往嘴里送——
脑子里忽然又炸开一道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是之前那道任务提示的声音,是另一种,更像是某种深埋在意识底下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检测到大量阴气及禁婆阴气结晶。是否吞噬。”
后面还跟了一句提示,说这两样东西如果一起吞噬,能获得不小的提升。
吴木没什么好犹豫的。东西都已经攥在手里了,不吞难道留着当摆件。
“吞。”
他闭上眼睛。
珠子入口的瞬间化开了。不是融化,是化开——像一团凝聚了很久的雾气忽然被打散,顺着喉咙往下走,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紧接着是那股阴煞之气,从丹田的位置往上翻涌,像一缸被搅动的水,沉在底下的东西全翻了上来。
先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手指尖发麻,脚底板发麻,连头皮都在发麻。然后冷意退下去,换上来的是热。不是温暖的热,是烧灼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蹿。
吴木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冲击。换作刚入行那会儿,这一下够他在地上躺半天的。现在不过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块。
热意退下去之后,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铁,淬了一遍火。
他睁开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气是白色的,在常温的房间里凝成一小团雾,然后散掉。
身体的变化是最先感觉到的。不需要什么提示,他光靠肌肉的感知就能判断出来——力量涨了一大截,反应速度也提了。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这种提升在吞噬幼魃尸丹之后已经有过一次,所以他不算太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别的东西。
他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实物,是一种感觉,像是原本蒙着一层灰的窗户忽然被人擦干净了,外面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他以前没有过的感知能力——对阴物鬼魂的感知,敏锐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试了一下。
旅社这栋楼里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太远了也感知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这股能力本身的轮廓——它不是被动的感知,是主动的,带着攻击性的。像一根伸出去的绳子,能把碰到的鬼物套住,拽回来,甚至——吞掉。
吴木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如果这会儿面前站着一只鬼物,他能让它跪下。
拘灵遣将。
这个名字是自己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的,不是系统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知道的。就像一个人学会游泳之后,不用别人告诉他“你会游泳了”,他往水里一跳就知道了。
这个技能比他之前学过的任何东西都霸道。不是压制鬼物,是直接拘拿。强行把鬼物的意志拧过来,让它为自己所用。更狠的是,还能跟鬼物合二为一,把对方的力量借到自己身上来。最狠的是——能直接把鬼物吞了,永久性地把对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
当然,这一招有个要命的风险。吞一只两只问题不大,吞多了,意志力撑不住,人会入魔。
吴木把拳头收拢。
入魔这种事,他现在不太担心。从鲁王宫到海底墓,他吞过的东西不算少了,意志力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水平。只要不是贪得无厌地胡吃海塞,压得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刺眼,街上有人在骑车,有小孩在追着跑,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一切都跟他进海底墓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窗帘合上。
第二天一早,火车。
吴木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脑袋抵著玻璃,半睡半醒。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丘陵变成了平原,稻田一块一块地铺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