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的态度没有半点松动。
“胖子,有些钱不是拿不拿的问题,是拿不拿得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荒原上,“你觉得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王凯旋被这话噎住了。他跟胡八一共事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犹豫,是后怕。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轻声问:“小胡同志,你在昆仑山经历过什么?”
胡八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沉在心底的东西一点一点打捞上来。
“我在昆仑山当过兵。”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得多,“有一年冬天,我带一个班运物资上山。半路遇上暴风雪,车走不了,只能原地等。等风雪小了点,我们下车活动——然后雪地里飞出来一群虫子。”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蓝色的,浑身冒蓝光。碰着人就烧,沾上就著,扑都扑不灭。一个班的人就我一个人跑出来了。是我的兵拿命给我换的路。”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铁轨的撞击声。
“杨小姐、陈教授、四爷。”胡八一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劝你们也别去。不管你们去那里找什么,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陈教授和几个学生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雪莉杨开口了:“胡先生,你说的那种虫子,我在资料上见过。叫火瓢虫。现在是风季,它们在冬眠,只要我们不惊动它们,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直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我不勉强。佣金按说好的给一半,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如果你们愿意继续走,佣金翻倍。”
“翻倍?”王凯旋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一半佣金已经够他们回北京活几个月了,翻倍的话——
他使劲拽胡八一的袖子:“老胡!你听见没有?翻倍!你不是一直想给你那些战友的家人多寄点钱吗?这机会——”
胡八一没吭声。
“再说了,”王凯旋压低声音,“你那些战友的尸骨不还在雪山上吗?这一趟要是能把他们带回来,对他们的家人也有个交代不是?”
胡八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行。”他吐出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火车又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到了昆仑山脚下。
胡八一找了当地驻军的老战友,借了些物资,还带了两名战士当向导。有熟人带路,上山的路好走了不少。到中午的时候,队伍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风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厚。考古队的几个人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喘气声隔着十几步都能听见。
陈教授在雪莉杨的搀扶下追上胡八一:“小胡同志,能不能歇一歇?我们这些人第一次上高原,实在有点吃不消——”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背风的凹地:“这地方正好能挡住风,我们就在这儿缓口气?”
胡八一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行,歇一会儿。等风雪小了再走。”
郝爱国他们一听能歇,差点就地躺下。几个学生手脚麻利地翻出火柴要点火堆。
“别点火。”吴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楚建正在划火柴,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休息可以,但不能睡。”吴木走到他们跟前,扫了一眼那几个已经瘫在雪地上的学生,“更不能生火。”
王凯旋第一个不乐意了:“四爷,您这是唱的哪出啊?大伙儿走了半天了,又冷又累,不生火不睡觉,那歇什么劲儿?”
楚建也跟着嘟囔:“就是啊,不恢复体力,待会儿怎么往上走?您这要求也太——”
吴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嘴角挂著一丝笑。那笑容让王凯旋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行。你们要睡就睡,我不管了。”
他转身要走,被雪莉杨拦住了。
“四爷,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雪莉杨赔著笑脸,“他们不懂这些,您给讲讲?”
吴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满脸不忿的人,语气淡得像在念课文:“每年有多少人来昆仑山探险盗猎,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半。为什么?不是因为山高路险,是因为蠢。”
楚建的脸涨红了,刚要顶嘴,被陈教授拽住。
“体力消耗大,想睡觉,这很正常。”吴木继续说,“但你睡着的时候,手脚不动,体温还在往下掉。等你睡熟了,外面还是零下几十度——你就在梦里冻成冰棍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想死在这儿,我没意见。但别拖累别人。”
没人说话了。
风在凹地外面呼呼地刮,雪花打在背包上沙沙响。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掏出来的睡袋又塞了回去。
王凯旋缩了缩脖子,凑到胡八一耳边小声说:“老胡,这位四爷好像真有两把刷子?”
胡八一没理他,只是看着吴木的背影,眉头皱得很深。
胡八一的态度没有半点松动。
“胖子,有些钱不是拿不拿的问题,是拿不拿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