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话音刚落,身后那条甬道里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脸都白了,手里的工兵铲握得咯咯响:“不是吧?还来?”
吴木没动,只是侧耳听了一息。
“不是尸蟞。”他收回目光,“是风。这条甬道尽头有出口。”
王胖子半信半疑地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然,那声音虽然细碎,但节奏均匀,不像是活物爬行的动静。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丢脸——刚才被尸蟞追得屁滚尿流的样子还热乎着呢,现在连风声都能把他吓著。
“咳。”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什么,四爷,咱是先找人还是先给这兄弟治伤?”
潘子靠在墙上,嘴唇已经灰白了。他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著一种发黑的液体,气味刺鼻。吴邪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潘子,你撑住。”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三叔那边我们肯定会去找,但你得先活着。”
潘子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小三爷放心,我潘子是属王八的,命硬。”
王胖子蹲下来,把潘子的衣服掀开仔细看了看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兄弟,你这伤多久了?”
“掉下来之后有个把时辰了吧。”潘子的声音越来越弱。
王胖子扭头看了吴邪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一个时辰,尸蟞钻进去这么久,这人还能说话,已经是奇迹了。但越是这样越麻烦,说明尸蟞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说不定已经——
他没说下去。
吴邪也看懂了,脸色变了变:“胖子,有办法吗?”
王胖子没答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排粗细不一的银针和几个小瓷瓶。他把针在手指间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潘子伤口的气味。
“办法倒是有。”他把银针在袖口上蹭了蹭,“但丑话说前头——疼。疼得要命。而且不一定能成。”
潘子听了,反而笑出声来:“疼怕什么?比死强就行。”
“行,是条汉子。”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吴邪,“天真,过来搭把手。把他按住了,别让他乱动。”
吴邪绕到潘子身后,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他整个人箍住。潘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潘子的心跳又急又乱,像一面破鼓在敲。
王胖子把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对准伤口边缘扎了下去。
潘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一声没吭,但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吴邪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按住按住!”王胖子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别让他动!一动针就偏了!”
吴邪咬著牙,使出全身力气箍住潘子。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力气能大到这种程度——潘子明明已经失血那么多,可这会儿挣扎起来的力道,像是要把骨头都挣断。
王胖子的手极稳。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下去,沿着伤口边缘围成一圈。他下针的位置很刁钻,不是在止血,反倒像是在封堵什么东西。扎到第七根的时候,伤口的边缘忽然蠕动了一下。
是真的在蠕动。
吴邪看得清清楚楚——潘子腹部那个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皮肉下面鼓起一道细细的隆起,像是有一条虫子在肌肉里穿行。
“找著了。”王胖子眼睛一亮,右手捏著第八根银针悬在半空,左手按住潘子的腹部,指尖循着那道隆起慢慢移动。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银针猛地扎下去,穿透皮肤,钉进了那道隆起的正中间。
潘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吴邪差点没箍住,赶紧收紧手臂。
王胖子没有停。他拧著银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提。
针尖带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只尸蟞。
拳头大小,甲壳上沾满了血和粘液,六条腿还在乱蹬。它的口器深深嵌在肉里,被银针从后背钉穿,像一条被鱼钩钩住的泥鳅。
王胖子的手依然稳得很。他捏著银针的手柄,把那只尸蟞彻底从伤口里提了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甲壳碎裂的声音在甬道里格外清脆。
“操。”他骂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玩意儿在里面待太久,都开始往里钻了。再晚半个时辰,钻进肠子里,神仙都救不了。”
潘子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但血色从发黑渐渐转成了正常的暗红。王胖子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伤口上撒了一层暗黄色的粉末。
药粉落上去的瞬间,潘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绷了一下。“这什么药?”吴邪问。
“祖传的方子,专治尸毒虫咬。”王胖子把瓷瓶塞回包里,又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把潘子的伤口缠了几圈扎紧,“里头加了雄黄、朱砂、蜈蚣粉,还有几味药我不能说。反正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