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机械厂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秦建业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服,正低头摆弄著一台磨床。
“老秦!老秦!出大事了!”
一个年轻职工甩著胳膊跑过来,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秦建业头都没抬,手上的扳手拧的飞快。
“能出啥大事?天塌了还是锅炉炸了?”
年轻职工扶著膝盖直喘气,眼睛瞪的像铜铃。
“你儿子!秦义!是省状元!”
秦建业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被机器吵聋了。
“你小子说笑呢?我儿子那是体育生!”
“真的!全厂都传开了!手机新闻上全是他的照片!”
年轻职工把手机往秦建业鼻子底下使劲塞。
秦建业眯着眼睛,瞅见屏幕上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子。
那眉眼,那神态,不是自家那臭小子还能是谁?
“理科状元742分?”
秦建业念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哆嗦,他猛的摘掉手套,随便往怀里一塞。
“老秦,你去哪儿啊?还没下班呢!”
“下个屁的班!老子回去看状元!”
秦建业连工服都没顾上换,推开人群就往外冲。
他跨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脚蹬子蹬的快要冒火星子。
路上的风呼呼的往脖子里灌,他却觉得心里烫的厉害。
刚骑到小区门口,他就被一群街坊邻居给围住了。
“哎呀!老秦!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秦义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行,瞧瞧,省状元!”
秦建业看着小区门口挂著的红横幅,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地上全是鞭炮留下的碎红纸屑,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腿肚子竟然有点发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点。
他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觉得沉甸甸的。
到了家门口,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手颤抖着摸向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的老师和教练们已经散了大半,剩下江欣露在收拾桌子。
秦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个苹果。
秦建业盯着儿子看,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似的。
“爸,你回来了?”
秦义站起来,看着父亲那一身油污的工服。
秦建业没说话,走过去在秦义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多少分?”
“742。”秦义回答的很平静,甚至还递过去一个洗好的苹果。
秦建业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眼眶红的吓人。
“好,好样的,没给你老子丢脸。”
他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江欣露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老秦,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家里都挤爆了。”
晚饭桌上,秦建业一直闷头吃饭,偶尔看一眼秦义。
“今天学校老师都来了,说是青大和燕大随你挑。”江欣露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絮叨著。
“不过,后来那个省队的王教练也来了。”
秦建业握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他来干什么?又想让秦义去跑田径?”
江欣露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复杂。
“王教练说,秦义今天跑出了10秒59。”
秦建业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瞪的老大。
“多少?10秒59?”
他以前就是省队的,他太清楚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了。
在南省这种田径弱省,这成绩简直就是神迹。
“王教练说这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平,离健将都不远了。”
江欣露看了一眼秦义,语气里带着担忧。
“他还说,国家队的助教都看上咱们儿子了。”
秦建业沉默了,他放下碗,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且坚毅的脸。
“秦义,你怎么想的?”
秦义放下筷子,目光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爸,我想去燕体,我想走职业运动员的路。”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欣露张了张嘴,没说话。
秦建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过挣扎。
“那是省状元啊,去青大读个计算机,以后不愁吃穿。”
秦义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我想为国争光,我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秦建业看着儿子,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想冲出国门,可惜受了伤,只能窝在机械厂。
“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可比读书苦的多。”
“我想好了,我不怕苦。”秦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的很重。
秦建业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