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见予从上海飞抵香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上了一辆计程车。
香港的冬天不冷,空气湿润。徐见予用英语向计程车司机报了酒店地址,司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酒店在尖沙咀,离维多利亚港不远。他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港岛的灯光。
中环的高楼一栋接一栋,灯火通明,像一座玻璃做的森林。
第二天一早,徐见予就约了顾晏介绍的当地研究员。研究员的名字叫陈志恒,三十岁出头,在一家小型投资机构做房地产分析师。
他们在中环的一家咖啡店见面,陈志恒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快,语速像连珠炮。
“徐先生,顾先生说你想了解香港楼市的历史?”陈志恒开门见山。
“对,尤其是1997年到2003年的那轮暴跌。”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后,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香港楼市开始崩盘。
陈志恒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翻开后说:“九七年到零三年,香港屋价跌了70%,负资产家庭超过10万户,那时候跳楼的都有。”
陈志恒翻到一页图表,指著那条陡峭的下降曲线:“你看,九七年高峰的时候,屋价收入比超过20倍。到了零三年,跌到了6倍。很多人买房的时候付了三成首付,屋价腰斩之后,房子还不值贷款。”
徐见予看着那条曲线,在本子上记下了几个数字。
“当时的开发商呢?”他问。
“倒了一批,没倒的也在硬撑。”陈志恒又翻了几页,“新鸿基、长实这些大开发商,因为底子厚,撑过来了。但那些中小开发商,大部分都死了。”
“zf有采取措施救市吗?”徐见予问。
“救了,出了很多政策:像“孙九招”、“停建居屋”、“取消八万五”等等,但是救的不是屋价,实际上救的是银行系统。”陈志恒说,“零三年,香港zf还推出了按揭保险计划,帮助负资产家庭转按。但屋价还是跌了6年才见底,从1997年一直跌到2003年。”
徐见予合上本子:“你觉得现在香港楼市有泡沫吗?”
陈志恒沉默了一下:“有,但没有九七年那么严重,现在的杠杆率比当年低,银行的抗风险能力也比当年强。但”
“但什么?”
“但现在的借款人更脆弱,当年的借款人很多是投资客,手里有资产。现在的很多是刚需客,首付都靠父母凑。”陈志恒看着徐见予,“如果屋价跌三成,负资产的人会比当年还多。”
徐见予点了点头,他想起恒远集团的房地产业务。恒远也在香港布局了房地产,几年前买下了湾仔美国万通大厦,改名恒远中心等等。
而且恒远重仓的不仅仅是香港,还有内地的一线城市。如果内地屋价也出现类似香港当年的调整,恒远能撑多久?
徐见予在脑海中思索著。
下午,陈志恒带徐见予去看了一个楼盘,是尖沙咀的一个新项目,单价30万港币一平米。
售楼处里人不多,几个中介正在聊天,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徐见予接过楼书,翻了几页,放回桌上。
“这种盘,谁会来买?”徐见予问陈志恒。
“基本上都是内地客,香港本地人买不起。”
“内地客还来香港买房?”
“现在比以前还少了,政府加了辣招,非香港居民买房要交30%的印花税,但是有钱人不在乎,还是会来买。”
徐见予站在售楼处的窗前,看着对面的维多利亚港。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内地屋价也跌了,恒远的那些项目怎么办?恒远在深圳、广州、上海都有大量土地储备,如果屋价下跌,那些土地的估值会大幅缩水。,一旦资产缩水,银行就会抽贷,然后就是连锁反应。
徐见予在笔记本上写下:恒远面临的核心风险不是销售,是资产缩水引发的信贷收缩。
晚上,他一个人在中环的街头走了很久,高楼之间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翻飞。
徐见予走过皇后大道中,走过毕打街,走过德辅道中。霓虹灯在头顶闪烁,广告牌上写着各种繁体字。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在路边的一家茶餐厅吃了一碗云吞面。
回到酒店,徐见予打开电视,靠在床头。财经频道正在播报今天的头条新闻。
“胡润百富榜今日发布,恒远集团董事局主席徐家恒以2900亿元的身价首次登顶中国首富”
画面切换到一个颁奖典礼的现场,徐家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
灯光打在徐家恒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发亮,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连成一片。
“相较于去年,徐家恒的财富增长了近四倍,主要得益于恒远集团股价的持续上涨和多元化业务的快速扩张”
电视里开始播放恒远集团的宣传片:工地上塔吊林立,售楼处人头攒动,文旅项目鸟瞰图气势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