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林深处,蓝幽幽的苔藓光渐暗,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宋衡和陆瑶并肩坐在一块被青苔覆盖的石头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黑虎趴在宋衡脚边,白猫伏在陆瑶膝上,两只灵宠难得安静,谁也不看谁。
宋衡把能想到的都理了一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林子里那些还没散尽的东西。
“陆姑娘,我估摸著,我跟你是被陆大人书房里那本书拽进来的。”
陆瑶歪著头看他。“书?”
“一本戏本,叫《梁祝姻缘》。你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正翻着它。你的手也碰上了书皮,然后咱们就到了这儿。”
他想了想补充道,“这地方,演的大概就是那出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掺了许多修仙的东西进来。书院、灵根、灵宠、妖兽戏文里本没有这些。”
陆瑶眨了眨眼,想了片刻,问出一个让宋衡愣了一下的问题。
“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是什么戏?”
宋衡看着她,有些意外。“你不是很喜欢看戏吗?在南京时,你不是常溜出去听书看戏?”
陆瑶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可爱看。可我没听过这出。讲什么的?”
宋衡斟酌了一下,把故事梗概说了一遍。同窗共读,十八相送,楼台会,病逝,哭坟,化蝶。他说得简略,可该有的都有了。
陆瑶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啧”了一声。
“就这?”她撇了撇嘴,“那难怪我没看过。这故事,远没有三国、西游有趣带劲。”
宋衡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他忽然想起沈焕说过的话,“我这个妹妹,最是不拘俗礼”。
现在他才深刻理解,她就是这样一个姑娘。
“现在没有别的法子回去。”宋衡把话题拉回来,“我琢磨著,不如先照着戏文演下去,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或许演到某个关节,回去的路就自己开了。”
陆瑶问:“这戏什么结局?”
宋衡沉默了一下。“祝英台殉情,死在梁山伯坟里。两个人化作蝴蝶,飞走了。”
陆瑶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我会跟宋哥哥埋在一起?”
宋衡被她这一句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正色道:“陆姑娘放心。我宋衡不惜性命,也必护你平安回去。”
陆瑶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只是单纯觉得有趣。“可宋哥哥,在这里,你好像打不过我诶。”
宋衡又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打不过她,这是事实。方才药林里那一幕还刻在他脑子里,那些蛛妖被她一拳一个、一脚一个,跟拍苍蝇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还没怎么用过的剑,又看了看脚边的黑虎。
黑虎正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呜”。那声音里,好像也带着一点“好像你也打不过我”的意思。
宋衡瞪了黑虎一眼。黑虎把耳朵往后贴了贴,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说。
“此地不宜久留。”宋衡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先回书院,从长计议。”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瑶。“还有一个事。你那一身武功,是怎么回事?你方才说,你只修炼了三个月?”
陆瑶站起来,摸摸白猫的脑袋。一边拍猫爪子上的泥一边答:“我也不晓得。我一醒来就有一群侍女围着我,说什么今天是大小姐测灵根的日子,不能误了好时辰。然后他们就拉我去镇中心摸那块石头。”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
“我手按上去,那石头就亮了。金色的光,亮得整个镇子的人都睁不开眼。他们说我是什么天灵根,什么天赋异禀,百年难遇。然后我就开始修炼,很快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劲儿。那些妖兽,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就是冲上去,劈,砍,踢,打。打着打着,就打顺了。”
她挥了挥拳头,笑得很是得意。
宋衡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总是冷静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起码,我暂时不用担心你的安危了。”他说,“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来查怎么回去。”
陆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走回石径上,那个被蛛丝裹成茧的男子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还有气。
陆瑶弯腰,单手把那男子提起来,像提一袋米,轻轻放在白猫背上。白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还是驮著,站起来,稳稳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书院的方向走。黑虎走在宋衡前面,白猫驮着人走在陆瑶前面,两只灵宠的尾巴一黑一白,在月光下一左一右地摇。
快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宋衡停下来。
“陆姑娘,眼下咱们只能先接着扮梁山伯与祝英台。我如今是丙等弟子,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