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下到傍晚才停,楚梦瑶趴在林逸家的窗台上,看他踩着梯子贴春联。红底金字的“福”字被他倒着贴在玻璃上,浆糊顺着纸边往下淌,像条细细的红丝带。
“歪了歪了!左边再高一点!”她隔着玻璃喊,看见林逸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故意把春联往右边又挪了挪。屋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只蹦跳的兔子。
“阿姨呢?”楚梦瑶转身往厨房走,鼻尖立刻被饺子馅的香气勾住。林逸的妈妈系着碎花围裙,正往擀好的面皮里填馅料,案板上摆着两排胖乎乎的饺子,边缘捏着整齐的褶子。
“在给你煮橘子水呢,”林妈妈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刚炸好的麻叶,“小逸说你不爱喝太甜的,特意让我少放了冰糖。”麻叶的脆香混着芝麻的醇,在舌尖化开时,楚梦瑶忽然想起早上来的路上,林逸攥着她的手说“我妈肯定喜欢你”,当时他耳尖红得像春联上的朱砂。
林逸踩着梯子进来时,额头上沾着点雪粒,手里还拎着串冻梨:“刚在院里摘的,冻得透透的,你尝尝?”他把冻梨往水盆里一泡,冰层立刻化成细密的水珠,“我小时候总把冻梨揣在怀里捂,被我妈追着打。”
楚梦瑶咬了口冻梨,冰碴子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林妈妈在旁边笑:“这孩子,净说些糗事。”她往林逸手里塞了张面皮,“快来包饺子,瑶瑶第一次来咱家过年,得让她吃个带硬币的。”
硬币被林妈妈用开水烫过,亮晶晶地躺在盘子里。林逸趁她转身拿擀面杖,偷偷捏起枚硬币往面皮里塞,却被楚梦瑶按住手:“作弊!要随机放才灵验。”她抢过硬币丢进馅料盆,搅得韭菜鸡蛋馅溅了两人一脸。
“你看你俩,”林妈妈笑着递过湿巾,“跟小馋猫似的。”她拿起张面皮,示范着捏出个元宝形状,“包成这样才好看,像小金锭。”
楚梦瑶学着捏褶子,饺子却总在她手里变成歪歪扭扭的小包子。林逸凑过来帮忙,指尖带着面粉蹭在她手背上,像撒了层细雪。“你看,”他握着她的手捏出个漂亮的褶,“要这样用力,不然煮的时候会破。”
两人的手交叠在面皮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蹭得她心尖有点痒。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响起,吓得楚梦瑶手一抖,饺子皮裂了道缝,硬币“叮当”滚落在地。
“没事没事,”林逸弯腰去捡硬币,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脚踝,像有电流窜过,“岁岁(碎碎)平安嘛。”他把硬币重新塞进张面皮,偷偷在边缘捏了个小小的猫爪印,“这个给你留着,等下好认。”
饺子下锅时,厨房里腾起白茫茫的蒸汽。楚梦瑶趴在灶台边看,沸水“咕嘟”着把饺子浮起来,像群胖乎乎的白鱼。林逸的爸爸在客厅贴年画,嘴里哼着跑调的《步步高》,混着电视里的春晚预告,像支热闹的交响曲。
“第一碗给瑶瑶,”林妈妈把盛好的饺子往她手里送,“多吃点,来年聪明伶俐。”楚梦瑶咬了口饺子,忽然“哎哟”一声,一枚硬币从嘴里滚出来,落在碗沿上叮当作响。
“中了中了!”林逸比她还激动,伸手去抢硬币,“我就说这枚肯定归你!”他把硬币用红线串起来,往她脖子上一挂,“戴着辟邪,明年顺顺利利。”
硬币贴着胸口,带着点饺子汤的热气,暖得像颗小小的太阳。楚梦瑶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往她包里塞了个红包,说“第一次去同学家过年,要懂礼貌”,此刻却觉得,所谓的礼貌,大概就是被这样的热络和真诚,慢慢焐热了心。
守岁时,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火盆边嗑瓜子。林妈妈翻出林逸小时候的相册,指着张穿开裆裤的照片笑:“你看这傻样,还抱着年画里的胖娃娃啃。”林逸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相册,却被楚梦瑶按住:“让我看看嘛,小时候是不是也爱偷藏糖?”
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都烤得红扑扑的。林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来是对银镯子,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搭扣处是两只交握的小猫爪。“给你的,”他把镯子往她手腕上套,尺寸刚刚好,“我妈说,女孩子戴银镯子好看,还能保平安。”
银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风铃在唱歌。楚梦瑶摸着上面的猫爪,忽然想起他织的手套、绣的暖手宝,原来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生,总在细节里藏着笨拙的温柔。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炸开漫天的烟花。林逸拉着楚梦瑶跑到院里,雪地上的脚印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说:“楚梦瑶,新的一年,我想”
“什么?”楚梦瑶抬头,烟花刚好在她头顶炸开,金色的碎屑落了她满身,像撒了把星星。
林逸却没再说下去,只是抓起她的手,往雪地里跑。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条歪歪扭扭的项链,银镯子的响声混着烟花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到屋里时,林妈妈已经煮好了新年的第一碗汤圆。黑芝麻馅的汤圆在碗里滚来滚去,像颗颗黑珍珠。楚梦瑶舀起一颗,忽然发现碗底沉着枚红枣,是她最爱吃的那种蜜饯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