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宁荣荣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都停了。
她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茫然和一丝新的恐惧。
她不明白。
她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跪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乞求。
他为什么还是嫌弃自己？
“我我”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自己可以去洗干净，想说自己可以变得不脏。
但曹炎的眼神，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弄脏了的，让他感到不快的物品。
曹炎的脚，微微动了一下。
宁荣荣下意识地抱得更紧，生怕自己一松手，下一秒，整个宗门就会化为灰烬。
“起来。”
曹炎又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宁荣荣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她颤抖着，松开了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泥地里爬了起来，狼狈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尤其是她父亲的。
做完这一切，曹炎才终于抬起眼皮，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手持长剑，脸色铁青的男人。
宁风致。
当宁荣荣跪下去的那一刻，宁风致的脑子就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一个男人脚下，抱着他的腿，哭着喊“主上”。
这比用剑直接刺穿他的心脏，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那是他宁风致的女儿啊！
是七宝琉璃宗未来的希望！
现在，却成了别人脚边的一条宠物？
屈辱，愤怒，心痛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想冲过去，一剑杀了那个男人。
但他不能。
他身后，是数千名宗门子弟的性命。
他身边，是两位已经力竭的守护神。
他甚至能感受到，剑斗罗和骨斗罗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同样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现在，曹炎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
宁风致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迎着那道目光。
他不能倒下。
他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
“宁宗主。”
曹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没有提刚才宁荣荣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宁风致的伤口上撒盐。
“听说，你们七宝琉璃宗，是天下第一辅助系武魂？”
宁风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天下第一？
在今夜之前，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现在，这四个字，听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富可敌国？”
曹炎又问了一句，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的华美建筑。
“人脉遍布两大帝国？”
宁风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曹炎每说一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都是七宝琉璃宗赖以生存的根基，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这些东西，好像一钱不值。
武魂殿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财富和人脉，都是笑话。
曹炎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宁风致面前不远处。
他身后的三百亲卫，如同三百尊沉默的雕像，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杀气。
“宁宗主，看在荣荣把我伺候得很好的份上。”
曹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宁风致，在剑斗罗，在骨斗罗，在所有七宝琉璃宗弟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伺候得很好？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宁风致的心窝，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宁荣荣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体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知道，曹炎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这种暧昧不清，却又充满羞辱意味的话，来摧毁她父亲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
骨斗罗古榕脾气最为火爆，他怒吼一声，巨大的骨龙真身就想冲过来。
“老骨头！”
剑斗罗尘心一把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无力。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宁风致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曹炎，那双一向睿智儒雅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野兽般的仇恨。
他想咆哮，想质问。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