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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2 / 3)

。火焰跳跃在他黑沉如一潭死水的眼中,数日不眠不休的君王总共只小憩了一个多时辰,连盔甲都未曾卸下。

沾染着尘土与血污的盔甲下是一双不堪入目的手,他翻开那本陈旧的奏折,打眼看去,跃然纸上的竞是一首七言律诗。设想中的官样文章没有出现,那首诗娓娓道来,第一句,写的竟是一片盛世气象的春景。

轻巧的笔触轻描淡写地勾勒出融融的春色,提按之间仿若闲庭信步,又仿佛踏春远游。

……隐十七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凤元羲正要皱眉,但下一句,情景急转直下。他写鸠占鹊巢,写日月倒悬,写春色与山河被倾轧践踏。他说天地无道,说江山陷落,说凡有血性者不会屈身事贼。最后一句,是他在请死。

他说玉终有碎裂的一日,人也终有消散的一天。他不畏惧死亡,因为世间凡有春秋轮转,就有天公地道。

一封奏折上,只有这一首洋洋洒洒的绝笔诗。字迹是陌生的。凤元羲掌权数月,朝中每一个官吏的字迹,他都认得出来。嶙峋可怖的手指无声地按在那几乎褪色的墨迹上,凤元羲合上奏章,看见了上头落款的名姓。

翰林院,萧澈。

萧澈早就已经死了。<1

凤元羲记得,是他坠马的那段时间。

他被刺客围剿,却因形势紧张、布局未成而不敢使酆都现身。重围之下,他独自与刺客缠斗,坠马的瞬间,有剑迎面刺来,他因闪躲而折断了一条腿,与此同时,后脑重重磕在一棵倒伏的巨木上。他昏迷了数日,醒来时,隐十七跟他说,朝中最近死了一些人。“都是些什么人?"他问隐十七。

隐十七说,死的皆是太祖时候就授了爵的清流勋贵。是凤伯廉那个义子王远所为,据说是为泄愤。酆都还欲再查,可王远下手太狠,大多抄家灭族,几乎没留下活口。

说着,隐十七递给了他一本厚厚的名册。

翻阅那本名单时,凤元羲看见了萧澈的名字。有些眼熟,但一闪而过,他没有停留。

但现在,清隽的台阁体字迹铺展在他的面前,隔着褪色蒙尘的字迹,凤元羲的眼前,竞隐约浮现起了一道影子。

很漂亮的一张脸,清隽的身形,挺拔的背影,暗绿色的官服下一把劲瘦的腰。

那是在皇宫里的诗会上。烟雨朦胧,觥筹交错。那人与好友饮酒作诗,凤伯廉有意拉拢他,他却毫不留情地拂了凤伯廉的颜面。当时,竹影摇曳。他醉倚在林间,凤元羲恰好在竹林的另一端。他听见有人叫他:“酌清。”

酌清。

那人回过了头。

似是多日未眠的缘故,凤元羲的胸口一阵难言的抽搐,让他一瞬间气血凝滞,眼前一黑,几乎昏死当场。2

他强撑在桌案上。待他回过神来,他正狼狈地伏于桌面,侧脸紧贴着那本奏章。

封面上那个名字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萧澈。

萧酌清。

那张清隽漂亮的面孔在他的记忆里,伴随着宫中御园蒙濠的烟雨、伴随着重重宫阙间摇曳的竹影与芙渠,伴随着觥筹交错的花团锦簇,最终只留下一道王山般醉倒在花间的身影。3

这个人,仿若与大商的盛世气象,一并消散了。凤元羲扶着桌案,缓缓地直起了身体,垂眼重新看向那个名字。萧澈死了。

萧澈,为了他所谓的天公地道,死得甘心吗?没人能够回答凤元羲。

他崎岖的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

窗外火光骤起。

“陛下,陛下!!”

暖阁外响起惊惶的叫嚷。

“守将叛逃,大开城门,叛军已经杀进来了!”暖阁外很快响起了兵荒马乱的声响。

喊杀声,兵戈声,惨叫声,倒塌声,混沌而疯狂地钻入凤元羲的耳朵。凤元羲竞有种意料之内的平静。

这几个月,北上的叛军以一种顺利到怪异的速度扩张着,让他感到冥冥中有一片阴云,正张狂地袭来、铺天盖地,毫不留情地笼罩住芸芸众生。他有种必死的预感,仿佛是上天在降下雷劫,不计后果地想要殛杀他。现在,终于要来了么。

凤元羲不怕死。

他扶着桌案站起来,平静地拿起他立在桌边的长剑与力弓。剑锋上已经被层层的鲜血染满,快要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他的羽箭也所剩不多,箭袋里一半是君王的金翎箭,另外一半,是从尸体上拔下来的、敌军的箭簇。

凤元羲面无表情地挽弓执剑。

他对活着没什么执念。死亡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他坦然接受,但要杀他的人,最好有拿下他首级的本领。

而在他走出暖阁的瞬间,他回过头。

窗外,喊杀震天,火光弥漫。

而暖阁内,灯光融融,照耀在桌面上那个端方清隽的名字上。“你相信天命吗?”

凤元羲忽然问它。

奏章无言地躺在桌案上,烛火跳跃,晃动之间,那个名字好像也活了过来。…萧澈?

那一刻,凤元羲转过身,重新走到了桌案前。他将那本奏折拿起来,放进了自己胸前的盔甲里。甲胄冷硬而沉重,包裹着他的胸膛,也包裹着那本奏折上,那道沉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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