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番外2
短短数月,凤伯廉就死了。
年初泰山祭庙,宁嫣郡主的郡马王远伪造白虹贯日的天象,险些引得天下动荡。
幸而君王识破,射下"白虹",此后王远身死,随行的一干人等皆下狱审理,没过两天,刑部的大人就将前因后果审了个明白。<1原是这王远懂些奇技淫巧,说自己制出了一种可平地飞天的神物。廉王得知,便起了念头,与此人商议,要在君王祭天这日作乱,伪造“君王无德,上天不佑”的假象,借由上天之名动摇国君大位。王远已死,廉王当即被就地羁押。
囚车从兖州一路跟着君王的仪仗,将廉王押回邺京,此后一道圣谕,凤伯廉再次被废为庶人,与家眷一起羁押在了废府。那道圣谕言辞恳切,虽字里行间皆是骨肉亲情,却字字句句都在痛陈凤伯廉当年意图弑父杀君,此后又伪造圣旨戕害先皇后,多年来不思悔改,纵容亲子屡次犯上,如今竞还能做出此等有悖人伦、谋朝篡位的恶行。圣旨公之于众,引得天下群情激愤,满朝文武纷纷请命,请凤元羲处死廉王。可御座上的凤元羲竞叹了口气。
“当年太宗皇帝一片慈心,虽此人犯下死罪,却饶过他一条性命。朕掌权不久,上承太宗遗命,不忍杀灭亲眷。"<2这位陛下有多心狠手辣,满朝文武有目共睹。更何况除夕之夜才过去多久?在场的大人们,人人都见过陛下手刃凤绛。但是陛下要演,大家自然只好陪着陛下尽兴地演。一时间,满朝文武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盛赞陛下的仁孝与慈心。而百官列前,萧酌清一抬眼,就见凤元羲隔着陛阶与冕旒,正冲着他偷偷地眨眼睛。
前些天的夜里,凤元羲一口咬定要把廉王凌迟,片片削下他的肉来喂狗。还是萧酌清哄了他半夜,让他为安顿朝堂与身后的声名考虑,安慰得自己都腰酸背痛,才堪堪留下廉王一条性命。<2当然,让廉王活命,不是因为他心慈。
此时死去,对廉王而言甚至称得上善终。廉王心气极高,又暴躁易怒,比起干脆利落地死掉,筹谋算计多年、却一夜间落回当年被废庶人的那日,对廉王来说才是真正的讽刺与痛苦。
果然。
三个月之后,凤伯廉郁郁而终,死在他当年被囚禁的废府里。而当时,燕国公府上下都在筹备萧酌清的加冠礼。消息传来,凤元羲正专注地与怀姜一起给萧酌清挑选大礼的华服,听闻廉王身死,眼都没抬,仿佛只是窗外落了一片枯叶。“澈儿肤色白,还是竹青色最衬他。“怀姜最终拍了板。凤元羲在旁侧神色乖巧:“他穿什么都好看。”萧酌清就这样让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加冠礼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二十岁了,生辰那天,全家上下都回了京。同僚下属、好友亲眷的礼物堆满了国公府的前院,他那位尽人皆知的眷侣“盛隐"亦在身侧,亦步亦趋。宴到一半,他四叔萧师策偷偷看着“盛隐"的假面,在萧酌清耳边嘀咕。“这张脸的确逊色了些,若是当时你带他这样回来,我肯定是不答应的。”萧酌清沉默:…四叔,您也未免太以貌取人了些。"<1“配不上你嘛。”
萧师策朝着庭中望去。
萧酌清的加冠礼办得很盛大,光是庭中的席面就摆了将近五十桌。萧酌清没隐瞒自己的恋情,现在人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其貌不扬的男性伴侣。1
萧大人位高权重,又深得陛下宠爱,在场众人对这位盛公子自然是绞尽脑汁地赞美;而这位盛公子呢,亦是理直气壮地站在萧大人的身侧,那副登堂入室的架势,俨然像是国公府的“少夫人”。
萧师策看着他们,忍不住地偷笑。
“你看吧,那些人都捏着鼻子夸呢。不像我,诚实,说不般配就不般配。”萧酌清默默看了他一眼,万分无奈。
“好,您不同意这门亲事。"他说。“那您不同意有用吗?”不远处,萧淞很狗腿地跟在“盛公子"身侧,腰际刚得的宝石弯刀熠熠生辉。西域藩国进献给皇上的贡品绝非俗物可比的,日光一照,浑圆澄澈的宝石光晃得萧师策眼睛都痛了。
“呃……不管用。”
那天,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凤元羲替萧酌清挡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是被萧酌清扶回结庐院的。
“你非要挡什么?”
将凤元羲放在床榻上,萧酌清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道:“就算我佯作不胜酒力,也没人能说什么。”
凤元羲躺在床上,咧着一边嘴角,得逞的凤眼里闪烁着精光,活似阵前杀敌的将军攻城拔寨归来,满面得胜的荣光。“别以为朕不知道。”
凤元羲醉得不轻,醉眼朦胧间,冲着面前的空气哼笑一声。“朝廷里那些老东西有多不安分,朕心知肚明得很。各个看着他们的萧大人青年才俊、位极人臣,都想拐回家做女婿?哼,做梦。”萧酌清扶了扶额头。
又开始耍官威了,开口闭口自称为“朕",幼稚得要命。5“好,陛下目光如电,谁的小心思能逃过陛下的眼睛?”他拖着嗓音,很敷衍地哄了两句,然后说:“伸手。”凤元羲伸出手,却没让萧酌清替他擦。濡湿微冷的巾帕刚触到他的手心,他就条件反射一般把手一收,连带着巾帕与萧酌清的手一起攥握在掌心里,将萧酌清一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