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对面的身影语气平铺直敘,可这番话落下,眾人却仿若亲眼目睹了那场悲壮决绝的过往。
以身为炉,以己身换天地一线生机,如此决然,需要何等的勇气与毅力。
几小只连同大白、洛灵,眼眶都早已泛红湿润,大白更是鼻头酸涩,泪眼汪汪。
世界虽得以重启,却只回溯到了万年前。
也就是上界势力开始染指大世界的节点。
那时的它,早已被夺走天道之位,又因记忆被封,只能循著系统任务,穿梭三千小世界,寻找林忱留在那里的残魂。
可彼时林忱尚未降世,它只能逐界寻觅,也正因如此,上一轮的他才叮嘱它留存能量,只为支撑无尽的界域穿梭。
岁月漫长到无边无际,久到它忘却了时光流转,更记不清自己究竟寻觅了多少岁月。
“我本以为布局算无遗策,却未曾料到,最大的变数,並非出自你。”
那人说罢,目光缓缓落在林忱身侧的穆箴言身上。
这一世的变化,全因这个人而起。
他从入局之人,化作了执棋者。
故而这盘棋局,已经不能算是上一轮迴的林忱一人所布。
“我算不到你。”那人道,“但也谢谢你。”
穆箴言从头到尾都没开口,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他对上另一个林忱的视线:“你无需对我说谢。”
那人听完,眉眼弯了弯:“好。”
就这一瞬的神情,若非衣袍不同,若非他的身形正一点点变淡,几乎让人分不清谁是林忱。
太像了。
他又看向林忱肩头那只黑色小兽。
“此前我几次感受到你的存在,便是这小东西,引你入的轮迴吧?”
“它可是叫梦貘兽?”
结果扑了个空。
守一眼疾手快接住它。
“嗷?”大黑愣愣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全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林忱的肩头不能坐。
“我非实体,有灵之物碰不到我。”
话音落下,气氛忽然有些沉。
虞邑左右看看,主动跳出来:“不曾想,其中竟也有我的参与。”
“前辈帮了我大忙。”
沧澜眼巴巴地望著那人,眼眶红透,泪珠滚落,落地化作鮫珠,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那那我们呢?”
虞邑转过头,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髮:“下次,我单独跟你说。
他没细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而在场的人也大概都能猜到。
上一世的格局太过惨烈。
除了林忱,以及金仙修为的虞邑,和被选为傀儡护道人的梦歌,其余的人,几乎全死了。
或死於西境那场兽潮,或倒在横炼山的大战中。
可那些,对眼前成长轨跡截然不同的他们来说,早已是遥远的过去。
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与其知道那些沉重的旧事,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时间快到了。”
那人的身影正在变淡,他最后看向大白,“还记得我说,给你留了东西吗?” 大白点头,又摇头,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碰了碰,它和大黑不同,是真的触碰到了他。
它歪著猫猫脸问:“不是这抹神念吗?”
“不是。”
林忱像是知道了什么,他手腕一翻,掌心朝上,一枚看似寻常的种子静静浮现。
“你说的,可是这个?”
这是完成悟出大道青莲所得的奖励,也是他之前一直不知何用的道种。
“看来,你已知道答案了。”
大白追问:“什么答案?”
回答它的是林忱:“让你留下来的答案。”
“真的吗?!”大白尾巴一下翘起来,是激动的。
毕竟它一直以为,等林忱飞升,大世界彻底恢復,自己这个天道就该归位了。
可这么多年下来,它早就不想当什么天道了。它想跟著林忱,还想跟著他那群“小弟”一起胡闹。
本来还沉浸在伤感里的小黄它们,一听这话都打起精神,纷纷凑上前。
可惜只有大白能碰到他。
几小只扑过去,全都扑了个空,一个个愣在原地。
看到这几只小傢伙,那人的神情柔和下来。
他看向林忱,缓缓开口:“你应当已去过源海,也见过尽头那朵大道青莲,它花蕊之处,有个缺口。”
话说到这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忱手中的那枚道种,正是用来补足这处缺口的关键。
“不过光有道种还不够,还缺一个引子。我昔日算过,北境海外那座无人荒岛之上,或许藏著能补足此缺的契机。”
“是溯道莲吧?”说话的是时川。
北境海外那座荒岛,巧了不是?
林忱闭关之前,他刚和炎日他们从那地方回来。
当时溯道莲出世,最核心的道蕊却已被人先一步取走。
至於那人是谁,如今看来,已不必再猜。
只可能是穆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