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周阳的手很热,掌心带著一层薄薄的老茧。
“別动。”
他传音入密,声音稳得不像话。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校尉几步走上前,手里的画像晃了晃,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抬起头来!”
周阳缓缓抬起头,脸上堆起了一副唯唯诺诺的笑容。
“官爷,小的给您请安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
校尉眼神一凛,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干什么!”
“官爷別误会,別误会!”周阳嚇了一跳似的,身子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几块碎银子。
那银子成色一般,还沾著些许油渍。
“官爷辛苦,官爷劳累。”周阳把银子往校尉手里一塞,脸上笑得像朵菊花,“小的这两口子是城外李家庄的,今儿个是来给老娘抓药的,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路引,您看这能不能通融通融?”
周围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这种时候敢塞银子,那是胆子大。
那校尉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两人有什么异动,没想到竟然是个懂事的路人。
他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大概也就二三钱的样子。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顿酒钱。
“拿去买酒喝吧,官爷。”周阳继续陪著笑脸,身子微微佝僂著,显得格外卑微。
校尉冷哼一声,把钱收进袖子里,眼神在秦霜脸上停顿了一瞬。
“这娘们是你婆娘?”
“是是是,婆娘身子弱,怕生人。”周阳连忙点头,顺势挡在了秦霜面前,“家里老娘病重,急著回去呢。”
校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下次出门记得带路引!要是让上面的大人们看见了,我也保不住你们。”
“谢官爷,谢官爷!”
周阳千恩万谢地拉著秦霜往城门洞里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而威严的声音。
“慢著。”
这两个字,像是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秦霜的心口。
是镇抚使。 秦霜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穿透了人群,落在了他们的背上。
周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依然保持著那个佝僂的姿势,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挪动。
但他心里清楚,这时候要是停下,反而更可疑。
“大人?”那名校尉转过身,恭敬地行礼。
镇抚使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隔著几十步的距离,眯著眼睛看著那对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有些熟悉。
“那两个人,身份核实过了吗?”镇抚使沉声问道。
“回大人,就是两个普通的乡民,说是回去给老娘抓药的。”校尉连忙回答,“小的刚才看过,没什么问题。”
镇抚使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著什么。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他最终摇了摇头:“罢了,继续盘查。陈千户说了,那两个反贼狡猾得很,一点都马虎不得。”
“是!”
周阳拉著秦霜,脚步不快不慢地穿过了城门洞。
直到彻底走出了瓮城,混进了城外那条拥挤的小道,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消散。
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又走了大约两里地,拐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周阳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张唯唯诺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后怕的神情。
“妈的,嚇死老子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手已经按在袖子里的火摺子上了。如果镇抚使真的要追上来,他就准备放火烧林子,製造混乱再跑。
“你刚才”秦霜看著周阳,眼神有些复杂,“那是你身上最后一点银子了吧?”
“那是咱俩全部的家当。”周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为了活命,只能清仓大甩卖。这种时候,钱就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本钱。”
秦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若是那校尉贪得无厌,或者镇抚使真的追上来,我们就完了。”
“赌的就是概率。”周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校尉收钱习惯了,条件反射。镇抚使隔得远,看不真切。这都是在赌。”
他转头看向秦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咱们出了城,但这事儿没完。陈千户封锁了城门,很快就会把搜查范围扩大到城外。咱们身上没钱,没马,跑不远的。”
秦霜点了点头,她努力平復著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去附近的村镇。”秦霜看著周阳,“你有办法吗?”
周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著下巴,眼神闪烁。
“走陆路肯定会被追上。”他喃喃自语,“陈千户那是地头蛇,他在安阳郡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线遍布。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那就走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