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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一家钱庄(1 / 3)

京城的风,確实和外地不一样。

哪怕只是站在街边深深吸上一口,那股子混合著脂粉香、酒肉味还有铜臭气的味道,都能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周阳站在“通源钱庄”那扇足有三丈高的红漆大门前,眯著眼,仰头打量著头顶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那金字不是贴上去的,像是用纯金箔一层层细细贴出来的,日头一照,晃得人眼晕。

这哪是钱庄,分明就是个金灿灿的吞人洞。

“这京城第一大家,果然气派。”

周阳嘴里嘀咕了一句,伸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他在安阳郡虽然算个显眼的人物,可到了这京城地界,那身行头就不够看了。此时门口进进出出的,要么是綾罗绸缎的富家翁,要么是腰悬玉佩的公子哥,唯独他这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两个石狮子都比別处的威风,脖子上还繫著大红绸花。

周阳没理会门口小廝略显势利的打量目光,迈步跨过那高得有些离谱的门槛。

一进门,一股子暖气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舖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正中央掛著巨大的山水屏风,两边是一排排高耸的柜檯,后面坐著的朝奉个个鼻樑上架著水晶眼镜,手里拨弄著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匯聚成一股独特的声浪。

周阳径直走到一个人稍微少点的柜檯前。

柜檯上方的木柵栏很高,那个上了年纪的朝奉正低头翻著一本帐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存钱还是兑银?”声音乾瘪,透著股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兑金。”

周阳回答得很乾脆,伸手入怀,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柜檯上。

那声音清脆,透著实诚。

朝奉的手顿了一下,终於捨得抬起眼皮。他隨意地扫了一眼那叠银票,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缩了一下,隨后又迅速恢復了平静,只是脸上的褶子似乎舒展开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银票,快速清点了一遍,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变戏法。

“通源號票,安阳郡分號兑现”朝奉嘟囔著,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一共五万两。客官,是要现银还是”

“换金条。”周阳敲了敲柜檯,声音不高,却透著股不容置疑,“全部换成十两一根的金条,剩下的零头给碎银。”

朝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周阳。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

朝奉把银票轻轻放回柜檯,没急著往里收,反而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镜,脸上堆起了一丝职业化的假笑。

“京城地面,规矩和外地不太一样。”

周阳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地头蛇的牙口,从来都不会太软。

“什么规矩?”他面色不变,淡淡问道。

朝奉伸出一只乾枯的手,在柜檯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客官,这五万两不是小数目。咱们通源钱庄虽然实力雄厚,但这金条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按照京城四大钱庄不成文的规矩,大额兑换,超过一万两,得有两成『火耗』。”

“火耗?”

周阳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在安阳郡也是跟钱打交道的人,熔铸金银確实会有损耗,可那也就千分之几顶天了。这开口就是两成,那还叫火耗?那叫明抢。

“两成是不是太多了点?”周阳看著朝奉,眼神微冷,“我在安阳兑银子,可从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朝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

“安阳是安阳,京城是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能在这儿开钱庄的,背后都有管事的人。这金子要熔铸、要押运、还要入库,哪一样不需要打点?再说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威胁:“这么多金条,您一个人带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咱们钱庄可赔不起这责任。收这两成火耗,那是帮您买个平安。要是能提供『见票即兑』的凭证,或者有京城本地的铺保作保,这火耗嘛,自然能给您降一降。”

周阳听明白了。

这就是在卡脖子。

这就是所谓的“进门容易出门难”。看你是个外地的生面孔,手里又有大笔现银,不扒你一层皮,这钱庄算是白开了。两成火耗,五万两就是一万两,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把人当猪宰。

而且这朝奉话里话外的意思,还要查他的底细。什么“凭证”、“铺保”,分明是要摸清他的来歷。

周阳心里冷笑。他这人最討厌麻烦,更討厌这种被人当傻子宰的感觉。

“要是我不交这火耗呢?”周阳盯著朝奉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白菜价。

朝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迅速冷了下来。

“那就对不住了。”他把银票往周阳面前推了推,拿起帐册重新翻开,不再看他一眼,“小店本小利薄,这笔买卖,我们做不了。”

“做不了?”

周阳伸手按住那叠银票,没急著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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