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
陆浮生很听话,抬手就砸。
石头带着风声直飞而去,力道又沉又直,换普通人站那儿,头都能给砸开。
可谢停舟没躲远。
他只是偏了半步,让石头擦肩过去,然后很平静地问众人:
“看见了吗?”
外门弟子们一脸茫然。
宁病酒却已经看见了。
不是石头。
是谢停舟那半步。
他根本不是在“躲”。
他是在进。
进到最小的距离里,避掉最硬的锋线,同时留住自己下一步出手的位置。
果然,谢停舟下一句就是:
“你们总以为避险,是离危险远一点。”
“很多时候,恰恰相反。”
“真正稳的路,是离它最近,但让它擦过去。”
宁病酒听到这里,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堂课,对旁人是实战眼界。
对她,却像是在把过去这些天她靠《杀生经》本能“看见”的很多东西,重新用更完整、更清晰的逻辑,一点点铺开。
不是只能凭直觉。
而是可以学、可以拆、可以练成自己的东西。
“看见明水宗和天衡观的人抬手布势,不先断招,站着等,也叫找死。”
闻人渡在底下小声感慨:“周长老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激励人。”
宁病酒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
这会儿她忽然觉得,青玄宗这临时抱佛脚抱得还挺有章法。
一上午,周长老讲对手。
中午刚歇半刻钟,钱长老就接上了。
这位一开口,画风顿时一变。
“打擂台,兵器会断,法袍会裂,符会烧,药会吃。”
“这些,全是钱。”
“所以今天我要讲的不是怎么赢,是怎么别乱花。”
全殿:“”
宁病酒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勤俭持宗”讲得像战前动员。
钱长老把六宗大比期间可能产生的所有开销都掰开讲了一遍:备用符纸多少张为宜,伤药怎么分配最不浪费,器物损耗到什么程度值得修、什么程度不如直接算了,甚至连“若在擂台上被人逼到必须弃器保命,那器到底是先捡还是先活”这种问题,他都讲得明明白白。
而最让宁病酒印象深刻的一句,是这位胖长老眯着眼,语气非常稳地说:
“人活着,才有资格心疼钱。”
“可人若总因为舍不得那点东西,硬把自己赔进去,那就是又穷又蠢。”
这堂课结束后,许嬷嬷无缝接上。
而她一开口,全殿弟子都坐得更直了。
因为她讲的,是规矩。
不是宗门里那些平时打打闹闹的规矩,而是六宗大比这种正式场合上,你该怎么站、怎么应、怎么认输、怎么收手、怎么在一群人看着的时候,把青玄宗那点脸护住。
“上台前,礼要有。”
“下台后,嘴要闭。”
“赢了,不许像闻人渡那样先张狂三里地。”
闻人渡:“?”
“输了,也不许像个破布袋一样瘫在地上哭。”
几个外门弟子下意识低了低头。
“认输不可耻,死撑才可耻。”
“下手要知道分寸,别为了争一时痛快,把宗门惹进麻烦。”
“尤其——”
许嬷嬷的竹尺在案上一敲。
“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们那些穷酸、粗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露出来。”
这一下,连闻人渡都不敢接话了。
宁病酒听着,却觉得挺有趣。
因为她忽然发现,青玄宗这些长老和亲传,虽然风格一个比一个不著调,可一旦真把每个人最擅长的东西拎出来,拼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很怪却很完整的体系。
下午,实战眼界课,被谢停舟搬到了演武场。
没有讲义,没有板书,也没有椅子。
他只在场中央放了三样东西:一柄木剑,一叠符纸,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众弟子围了一圈,都有点懵。
闻人渡率先发问:“这是讲课,还是上香?”谢停舟看了他一眼。
“你先来。”
闻人渡:“?”
不等他反应,谢停舟已经抬手,点了点木剑。
“拿起来。”
闻人渡狐疑地过去,拿起木剑,还没来得及摆个像样架势,谢停舟已经一步逼近。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提前招呼。
他只是抬手、偏肩、沉腕,动作快得像一道没有情绪的线,直直压向闻人渡右侧空门。
闻人渡脸色一变,本能后撤,同时符纸就往外甩。
可符还没脱手,谢停舟指节已点在他腕骨上。
啪。
很轻。
闻人渡的符顿时歪了。
下一瞬,谢停舟另一只手已扣住木剑背脊,往下一压。
闻人渡整个人僵住。
因为那柄木剑,已经抵到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