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穷得叮当响却莫名有人情味的宗门,也开始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躺平等死,显然不行。
原主这身体太差了,差到让人毫不怀疑她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因为多吹了一阵风而直接归西。可既然她来了,总不能刚换个世界就立刻再死一次。
她得活着。
至少,先把命吊住。
至于怎么活
宁病酒垂眸,眼前忽然闪过一抹暗红,像是某种埋在识海深处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瞬,她耳边似乎听见一道极低极低的声音,穿过层层混沌,落进她心底。
——不敢杀者,先被天杀。
宁病酒指尖猛地一颤。
再定神时,那道声音已经没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床边几人还在说话,闻人渡抱怨今天山下的符纸又涨价了,苏十鸢嫌他穷,陆浮生在认真计算厨房还剩几袋米,晏无归一边听一边摸出酒葫芦偷喝,裴照野则皱着眉,显然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宗门的开支。
屋里很吵,很乱,也很穷。
但宁病酒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她笑得极轻,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终于在一片乱七八糟里,替自己找到了第一口气。
行吧。
病秧子就病秧子。
穷鬼宗门就穷鬼宗门。
天塌下来之前,她总得先活下去。
而活下去这件事——
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还算擅长。
窗外风轻轻吹进来,掀起床边油纸包的一角,甜香更明显了些。
宁病酒伸手,慢吞吞把那包糖糕抱进怀里,低着头,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她喉咙发涩,眼眶都莫名热了一瞬。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点酸意压回去,心想:出息。
不就是穿越了,不就是快死了,不就是穷得要命吗?
多大点事。
她都死过一次了,还怕再来一回?
这么想着,她又咬了一口糖糕,苦药味和甜味在舌尖撞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吃糖糕的时候,站在床边的晏无归看着她,眼底那点惯常的散漫笑意,悄无声息淡了淡。
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眉眼,看着她比从前多出来的那一点隐而不发的锋利,许久,才极轻地垂了下眸。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仰头灌了一口酒。
没人察觉异常。
只有宁病酒识海深处,那一抹暗红静静沉着,像一粒尚未发芽的种子,埋在血肉与命运交界的地方。
等著某一天,破土而出。
而此时此刻,青玄宗最偏最破的这间小屋里,谁也不知道——
这个走两步都会喘、咳两声都能吐血、全宗门都在担心她什么时候会死的小师妹,将来会提着剑,一路杀穿整座修真界。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宁病酒只想做一件事。
她抬起头,声音还哑著,却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
“咱们厨房里,真的快没米了吗?”
屋里静了一瞬。
闻人渡最先反应过来,悲愤点头:“真的。”
陆浮生补充:“还剩半袋。”
苏十鸢慢悠悠道:“够你再喝三天粥。”
裴照野按了按眉心,像是没料到她醒来后的第一个人生关怀会是这个。
晏无归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所以你得快点好。再不好,师尊就得把你几个师兄师姐都卖了换米。”
闻人渡大惊失色:“为什么先卖我?!”
“因为你话多,还不值钱。”苏十鸢接得飞快。
“那老四呢?”
“老四能搬砖,留着实用。”
陆浮生:“”
宁病酒没忍住,咳著咳著笑了出来。
笑到最后又扯著胸口疼,疼得她眼角发红。可她靠在床头,抱着那包糖糕,听着屋里乱七八糟的拌嘴声,却觉得自己这一回,大概还真能活很久。
至少——
不会那么轻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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