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头的目光盯在方野身上。
之前在演武场遇见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很怪。他感受不到女孩在呼吸。不是说女孩没有呼吸,而是他看不到女孩呼吸时应该有的身体起伏。
胸腔没有变化,或者说变化很小,被衣服完全盖住了。
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像一个死物,让人下意识地会去忽视她。
刺猬头打了多年的拳击,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刚才瘦子被林乐扑倒的瞬间,他本能地想冲上去。那时,女孩的眼睛动了。不是转头,只是眼珠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就那一下。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后颈点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停住了,像膝盖自己按下了暂停键。女孩的眼珠也移了回去,又变成那副活死人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打了这么多年拳,第一次遇到一个让他身体先于大脑停下来的人。
他确信这个女孩不简单。
所以,刺猬头全神贯注,像曾经打比赛时一样认真。
他缓慢地、试探性地接近。
身高优势在他这边,臂展优势也在他这边。
他手上还有刀。
再往前半步,刀就能碰到她,而她的手臂还远远够不到他。
到时他会假装出手试探,来逼她做出反应。只要她动,他就能看见。看见了,就能预判。预判到了也就知道了她的深浅。
他时刻戒备着,观察女孩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他盯着她的肩膀。
纹丝不动。
手臂。
摆在两侧,纹丝未动。
腿。
腿不见了。是什么时候动的?
他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大脑还在处理“腿动了”这个信息——不可能,肩膀没动,手臂没动,重心没移,腿是怎么动的?
不止动了,而且已经抬到了半空。
那腿很细,不一定有他手臂粗,可速度快得根本不像话。
但即便抬腿,在这个距离下也踢不到他。腿长不够。
这是刺猬头早就算好了的。
他拥有超绝的距离感。他能感觉到,女孩踢不到他。
等等。
那缕寒光是怎么回事?
女孩的脚尖前端闪过一道极细的光,薄薄一片,贴在鞋尖前端,不反光的时候根本看不见。
此刻,已经贴到他眼跟前了,他才注意到。
脖子凉了一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原来是这样”。没有恐惧,没有懊悔。只有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念头——原来预判不了的招式是这样的。
脑袋落在地上。闷响一声,滚了半圈,停在他自己脚尖前面。眼睛还睁著。
林乐站在几步外,看完了全程。
那是很漂亮的一条弧线。
方野抬腿,圆弧从下往上划过,经过刺猬头的脖子,然后重新回到原点。
她的身体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抖动。
没有前摇,没有后摇。
动作极快,让人看不清,也搞不懂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又是什么时候收手的。
林乐甚至以为她没有动过。
然后,他便看到那个紫色的刺猬头落在了地上。
血喷洒出来,方野却已经提前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到林乐的边上。
她身上没有半点血渍,从头到脚都是,和全身沾满血渍的林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乐看她出手,不,是出脚,感受到一股艺术才有的美感。
全场安静。
观众席上那些站起来的、探著身子的、把vr眼镜摘下来的人,全部定在原地。荧光棒不挥了。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声浪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
刚才还在沸腾,现在一片死寂。
刺猬头身后的其余小弟摔在地上,倒著往后爬。
角落里那几个一直面色沉稳的参赛者,目光死盯在方野身上,面色惨白,就好像看见了鬼。
赌场里被押送来的那几个人张著嘴巴,原本在低声说著什么,此刻全停了。
就连一直对所有事情不在意的漂亮女人,她也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方野。
世界暂停了那么几秒。
再然后
“杀!杀!杀!”
观众席上,不知道是哪些人先喊出来的,然后所有人都在喊。
声浪砸下来,比刚才更响,更齐,像一群人在敲同一面鼓。荧光棒重新挥起来了,不再是跟着音乐,是跟着那个“杀”字的节奏。一下,一下,所有人都在给方野呐喊。
林乐没兴趣满足观众的喜好。
他也没那么多“500 年”给方野。
此刻,方野正疑惑地盯着他。
“先欠著。”
林乐面无表情的,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
大概是和江晨待久了,他脸皮也厚了一些。
“人命是可贵的。”
方野依旧盯着他。帽檐下面的眼睛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所以先欠著。”
林乐指了指远处的海报图:“等我赢了,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