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静静地听著,手里削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
她恨寧妄,恨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恨他的冷酷和狠辣。
可听著寧母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讲述著那个从七岁就能够臥薪尝胆,冒险倔强,只为护著自己母亲的男孩,她竟无法將这两个形象完全重叠。
“他”苏甜声音乾巴巴地,说出心底的话,“是不是停不下来了”
寧母一愣,转过头来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我跟他爭吵过很多次。”她轻轻嘆了口气,“身不由己的日子,走进去,把自己困住了,我一直提醒他,別忘了初心。”
“我看他挺享受现在的一切。”
寧母听出苏甜心底的埋怨,也不做辩解,只默默低下了头。
“他只是跑的太快,一时剎不住。”
声音很轻,低沉沙哑,带著心底的愧疚与自卑。
“但他比谁都明白,强权、掠夺,只是手段,得不到真心。他的丛林法则让他更加孤独,我不能看著他继续下去,我有责任把他带回头。”
苏甜垂下眼,盯著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
真心?
她和寧妄之间,寧母居然渴望著看到谁的真心?
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笨拙,是刻在欲望里的弱肉强食,用惯了他引以为傲的手段,碾压和掠夺。
苏甜很明白,她虽然弱小,但绝不会屈从这种打压。
“你是个好孩子。”寧母忽然说,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甜的手背。
她的手很瘦,长满了农村妇人的老茧,皮肤也很鬆弛,但很温暖。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怕他,也怨他。他把你带到这里来,肯定不是你自愿的。我代他向你道歉,是我没教好他。他就像头蛮牛,横衝直撞。我会努力教会他怎么真心的好好去爱別人。”
苏甜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这些天,她紧绷的神经,压抑的情绪,在这位温和病弱的妇人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她咬著嘴唇,没说话。
“別怕,別哭。”寧母的声音更柔和了些,“你受的委屈,回头,阿姨会好好帮你討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甜照顾寧母越来越尽心,两人之间的相处也越发自然。
寧母教苏甜辨认草药,教她煲一些简单的养生汤。
苏甜则会给寧母读读书,讲讲外面世界的新鲜事。
竹苑小小的院落里,时常能听到两人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
这里没有基地的森严守卫,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寧妄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
只有安寧的药香,沙沙的竹叶声,和一个需要照顾的、温和的中年妇女。
苏甜几乎要產生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只是来照顾一位生病长辈的普通女孩,那些惊心动魄的逃亡、囚禁、威胁,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她知道,不是。
竹苑的外围始终有两个人轮流值守著,看似鬆散,但她从未被允许独自踏出院门一步。
涂七每隔一天会来一次,送些生活用品和寧母需要的药品,也会看似隨意地问问寧母的情况,和苏甜说上几句话。 苏甜知道,他是在替寧妄看著这里。
寧妄本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苏甜说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气,还是隱隱有些別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男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照顾寧母上。
只有在夜深人静,躺在隔壁小房间的硬板床上时,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记忆才会翻涌上来。
寧妄那双冰冷的眼睛,命令她想尽办法爱上他。
还有,基地水牢里的鱷鱼,会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张著血盆大口
她大喊著从梦中惊醒,发现满头大汗的躺在联繫不到外界的异国他乡。
深夜,她蜷缩在床头,屈起双腿紧紧抱住自己。
抖动著肩膀发出低低的哭泣声,度过著每一个难以安眠的夜晚。
隔壁房间寧母自然洞悉这一切,她默默交握自己的双手,祈祷著。
姑娘,你再给寧妄一些时间,他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的儿子,並非这么不堪,他也会是个值得依靠、值得信赖的好男人。
这天下午,苏甜正在院子里晾晒寧母的衣物。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寧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眯著眼打盹。
院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苏甜下意识地回头,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回盆里。
寧妄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装,衬得身形挺拔,目光淡淡地扫过院子。
先落在寧母身上,停留片刻,確认她气色恢復得不错后,才转向僵在原地的苏甜。
好几天不见,隨著他的到来,那股血腥的压迫感再次席捲。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影被拉长,像是来討债的债主。
苏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