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月不知多少次回头张望,张黎终于姗姗来迟撩开了帘子。露出一张帅脸,跟乔月说。
“嫂子,我们可以走了。”
因为接他班的人终于来了。
“走,我们快走。”
乔月很着急了可以说,因为本来就是混进去看不花钱的电影,万一晚了小李下班了怎么办,那她们可就看不上了。她起身动作很大,抱着那摞衣服就往外冲,张黎向旁边错一步,乔月指挥他。
“灯,灯,你得拎上那灯。”
乔月回头的动作也大,没撞到张黎,但结结实实地踩了张黎一脚。
乔月低下头。
她几乎没见过谁像张黎那样,能把一双白色帆布鞋穿得这么干净的,所以她那个脏脏的大脚印,就显得特别显眼。
“没关系。”
乔月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张黎已经拎着灯走下去了。
二楼是个阁楼,所以下去的楼梯很狭窄,乔月抱着自己那摞衣服跟在张黎身后,他个子高,脑袋差点碰到楼梯间悬着的那盏小灯,可能因为二楼是包间的缘故,灯光显得格外晦暗,张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乔月一抬头看见他修长的脖子,他喜欢把校服领子立起来穿,但那样也能看到脖子,一小截,脖子后黑色发茬下面白莹莹的一小截。
好看的人身体上的每个器官都好像艺术品啊。
乔月这样琢磨着,迎面走上来一群人,应该是晚上来包夜的。
楼梯窄,所以乔月靠着墙壁,侧着身,然后她就听见那群人中有人跟张黎打招呼。
“张黎,真是你啊,刚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领头的那女孩穿得很时髦,头发拉的直直的,刘海儿挡住一只眼睛,就露出巴掌大的脸,眼睛特别大,她头发是黑色的,应该还在上学,但也不是纯正的黑色。现在学生流行染葡萄紫,就是一种发色,看着是黑色,但在阳光底下泛着紫,可以满足学生小小的,想让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小心思。
是熟人,他们说了几句话,张黎临走还去吧台,让前台去包间给那女孩送两罐饮料。
乔月新奇地看着张黎,她还以为他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没有朋友呢。
似乎察觉到乔月的目光,张黎回头跟乔月解释。
“我们是初中同学。”
张黎还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又没说,初中时他年纪太小,几乎找不到能赚钱的活计,班里收什么费用,他总是最迟那个交上去的,那女孩是生活委员,给他垫过几次。
当然后来都还了。
现在已经到了暑假尾巴,早晚的温差有点大,张黎人看着瘦,但其实骨头沉,也很大一块,总之比陈梦蝶重多了,王美丽这破电动车,上坡时候还费劲呢。
时间紧,乔月车把拧得飞快,不过小县城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早,拐过去广场,街道上的人更少了,乔月穿的短袖,是那种衬衫款的,两个胳膊上的袖子被晚风吹的呼呼响,乔月边骑车,边扭过头跟张黎嘱咐。
“拿稳了啊,千万别把我的大灯摔了!”
乔月熟练地把大门打开,像老鼠一样钻进去,底下那层不透气,于是积攒的热气便一窝蜂涌上来,乔月捂住鼻子,招呼张黎快走。
这是张黎第一回来到乔月上班的地方,黑黢黢的过道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乔月手里的手电筒照出窄窄一道光,绿油油的绿色通道标识在四面八方指示着,这里的消防有很大问题。
他们路过一家家店铺,因为只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简易格子间,没办法装卷帘门,只是简单用块布料盖住,他们路过了阿芬美甲,小强通讯,一家新世纪美容美发,还有不知道第几家潮人服饰,名字就叫潮人服饰。
手电筒照到一个没穿衣服的模特,惨白的塑料身体冷不丁吓人一跳,乔月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在空荡的过道转了几圈。
张黎踩到一张宣传单,大概是白天谁在门口发的,被踩着踢到了这里,整张传单已经皱到不行,油墨很劣质,字体印得不均匀,有一些字模糊到了一起,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被地上的水渍洇湿的。
但张黎视力很好,双眼能到5.2,于是他清楚地看到上面的男科医院、治疗早泄……
理所当然地,他想到自己窗户上贴的那张。
让男人抬起头来。
张黎把眼睛移开。
到了乔月的店铺,她从底下把那摞衣服跟大灯塞进去,因为怕有人钻进来偷东西,她围得都要比别人都严实点。
然后一个什么东西叽哩咕噜跟着滚了出来。
是一根大骨棒。
“嗨,陈梦蝶,就我店里那小姑娘,养的一条狗,给它捡的玩具。”
乔月也不好意思说是跟陈梦蝶路过一家饭店在人门前的泔水桶里顺的。
张黎点头,乔月又带着他风风火火往外面走。
小县城只有一家电影院,当然大型商场也没有两个,乔月她们商场算一个,有电影院的那家在县城靠东边,乔月平时都不去的,在她心里那是她的商业对手。
时间太晚,那家商场也早关门了,要去电影院得坐电梯从侧面进去,好在乔月已经打听好了,她让张黎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