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是吧,不能把学生看作平等的人来相处,你又不是没吃过亏,前几年还是哪年来着,你不是还让学生给开了瓢?都打到办公室来了,我就记着你捂着脑袋躲在桌子底下,疼不?现在脑袋上留疤了吗?”
乔月逛街时候买了几条便宜手链想拿回去送人,就是那种带小贝壳的,她给自己也选了一条,戴在脚脖子上,她选的那条有铃铛,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响,海风一吹也响,当然声音不算吵人,要十分仔细地听。篝火的光便映照在乔月蜜色的脚踝上,那链子的材质不是金子,不是钻石,只不过是店里最便宜的,贝壳和铁铃铛串成的链子,但此时却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乔月是这群普通人里最不普通的,单从外貌来看。
杨老师是办公室里的大龄单身汉,按说老师这个职业一般不愁婚姻,毕竟是铁饭碗,面上还受人尊敬,但杨老师这个人太吝啬,是那种相亲请了人吃雪糕,相亲失败还要再要回来的性格,所以时间久了,没人再愿意给他当媒人,太丢人。
于是他便一直单到四十岁,相亲对象由刚开始的大姑娘到现在离婚带俩孩子的,并且还有下降的趋势。他长得不算丑,只是年纪到了有点秃头,原本学校里就他跟张宇两个大龄光棍,而他在张宇面前是有一种优越感的,因为张宇特别好说话,说好听了是吃亏是福,说不好听了就是窝囊懦弱。
杨老师说的这话十分不礼貌,不礼貌到没有丝毫成人智慧,像小学时候大声嚷嚷着谁家奶奶是捡垃圾的我们不要跟他玩。
于是场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宇张了张嘴,他想解释那回是因为拉架,学生跟学生打起来了他去拉架才被牵扯,无意间打到他的,后来学生也跟他道歉了。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乔月失望的脸,肯定没人会喜欢他这样没有血性的男人的。
“杨老师平时头发怎么保养的啊?”
乔月直起身子,摸了摸张宇冰凉的手,直接反问回去。
“啊?”
杨老师摸了摸自己头发,他这两年秃的越来越严重,只能把两边的往中间梳,再抹上发胶固定住,但海边风这样大,不知道有没有吹散了。
“保养得溜光水滑的,苍蝇站了脚底打滑,蚊子站了两腿劈叉,杨老师这回出来玩带家属了吗,晚上回了旅馆你们都不用开灯,省电,这么大一灯泡。”
旁边人嘻嘻哈哈笑起来,意思是这事就过去了,杨老师被笑得有点没面子。
乔月又继续说。
“可不,张宇就好心地发蠢,咋能免费给学生补课,我这人就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看别人补课赚钱了每天晚上都心急地睡不着,就寻思,这钱咋不让我们家赚到呢。杨老师,你给学生补课最有经验,一年得赚多少钱啊?说出来让我们眼红眼红,放心,我不上教育局举报你去。”
杨老师不说话了,一个劲儿地抹脑袋,脑门儿都是汗,其实乔月跟杨老师还挺有缘分的,因为他就是乔月想的那种补课方式,从屋里坐到院外,恨不得排到大街上去,反正只要报名,那就全招下。尖子班数学老师开补课班的不多,所以杨老师开了,很多平行班的小孩就会上他这来报名。
旁边人又嘻嘻哈哈说起别的话题,乔月拉起张宇,说两个人要去海边走走。
杨老师恨恨地看着两个人背影,对了!他忽然想起来。
张宇可不是什么好人,乔月也别兴,他亲眼看见张宇把两百块钱给了新来的化学老师,张宇跟白老师绝对有一腿!
海滩风很大,海浪抽打着岸边,浪花在月光下如同碎银一样动荡闪烁着,乔月跳起来,于是浪花就没有舔舐到她的脚背。
“呀,你看月亮。”
海上的那轮明月真美啊,海水那么深,那么蓝,月光那么清,那么凉。
“月亮真美!”
看到这种景象乔月显得很激动,她赶忙用胳膊肘戳了戳张宇。
“快!”
“快什么?”
“快背诗!快背首诗啊,你那么多文化!”
张宇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文化,刚在一起很多表象都是他装出来的,于是他压出脱口而出的海上生明月,背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还好,还好最基本的文化素养他还是有的。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乔月神秘兮兮跑到张宇前面,然后变魔术一样从她披着的衣服里面掏出来两根烤好的玉米。
“我不喜欢你的同事,咱俩吃,正好一人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