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把电动车停到小伟台球厅前头,车锑往下一踢,噔噔噔的就往二楼去。这是一家很老的台球厅了,最开始就是街边支几张桌子,后来才开的店,就在老电影院旁边。楼梯卫生情况不算好,灰色的水泥地,楼梯把手都掉漆了,挂满灰尘的玻璃透不进来太多光线,楼梯上有几摊不明的干涸液体,有一节台阶比别的矮几厘米,乔月走得急,一踉跄差点儿挨摔。
傻X盖的房子!
乔月掀开那厚重的,原本是绿帆布但被摸得发黑的门帘,里面嘈杂的声音浑浊的气味便一齐向她涌来,乔月被熏得后退一步。
到处都是烟味,墙上吱嘎嘎转着的老风扇上都被熏了一层黄,水泥的地板上到处是黑黢黢的痰渍和烟头,墙角有人跷着二郎腿坐在摞起来的蓝色塑料椅子上吃泡面。
“大爷的!这杆不算!刚有人碰我胳膊了!”
“输不起别玩!人不行怪这怪那!……”
有人要打起来了,乔月没空看热闹,而是眼神滑溜溜地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咋?”
有个拿着杆的黄毛过来,他是看场子的,赤裸着上身,乔月是生脸,一看就是来找人,他怕惹出事,就想把人往出带。
台球厅里常发生桃色事件,动起手惹来警察最麻烦。
“我找人!萌萌呢,我找萌萌。”
“萌萌?我们这没有萌萌啊,来玩的人我全……”
“杨萌!我找杨萌!”
“萌——”
黄毛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找杨姐,杨姐朋友啊,我马上去叫她!”
黄毛像鱼一样游进人群了,他确实对每个角落都熟悉,乔月眼睛跟随他的身影,很快锁定了一个斜对着她的人。
那是个穿着紧身短袖,趿拉着白色帆布鞋的女孩,好好的白色帆布鞋,她穿得脏得看不出模样,脚随便踩进去,斜坐在台球桌边沿,离了脚跟的鞋子晃荡着。
她正点烟呢,大多数人都用打火机,她用火柴,还慢悠悠地点,要看着火柴烧一会儿才点,平时她就经常这样,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台球厅往来的人。
挺有范儿一人。
黄毛跟她说了什么,她慢悠悠转过脑袋,正好跟门口乔月对上眼睛,吓一激灵。
烟正点一半,火柴烧到她手指头上了,她从台球桌上蹦下来,手忙脚乱地把烟掐灭。整理整理头发又老老实实把踩着的鞋跟提上来,但眼皮子上的金色眼影却是一时半会擦不掉,但。
跟刚才换了个人一样,杨萌蹦蹦跳跳跑过来。
“月姐!你咋有空来看我了!”
杨萌不是那种长得很凶的人,相反,第一眼看过去谁都会觉得她很可爱,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留着短头发,厚厚的刘海儿,脸上还有几颗红彤彤的青春痘。
但一笑就露出来半颗豁牙,她喝酒喝蒙了摔掉的。
乔月真是讨厌这股子烟味,其实杨萌也不一定喜欢,但她就在这里上班,又能怎么办,乔月不苛责杨萌,何况杨萌每次去找她都穿得乖巧懂事。
但她还是没忍住,把杨萌耳朵上夹的烟拿下来。
“少抽点!”
“哎!”
杨萌看着乔月笑,特别甜。
这是她亲姐,跟亲姐一样,她们结拜过的。
“你去给我收拾一小子,县一中初一十七班的,叫李豪。”
乔月举起自己搓出一片血印子的胳膊,对着杨萌说。
现在已经结痂了,没有刚开始伤时候看着那么恐怖。
乔月知道杨萌的性子,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但临走前还是拉着她手又补充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一没成年小孩,你领人去吓唬吓唬就行,给一脚得了,我就是来气,没事儿。”
杨萌这种事干多了,自然知道分寸,不过县一中,她认识的人还真不多。
“姐你放心,我有分寸,就吓唬出口气。”
杨萌看着乔月胳膊上的伤口,眼里都是心疼,她伸出手。
她的手很漂亮,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但甲缝里有些洗不掉的黄灰色,可能是烟熏的或者巧粉。
但还是没碰。
“我找人带你去医院。”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伤,咱们以前在放牛沟,有回下暴雨找羊差点儿从坡上滚下去,这才哪儿到哪儿……”
乔月还是不放心,临走又补了一句。
“吓唬吓唬得了,不踢那脚也行。”
杨萌笑呵呵点头,转身脸就拉下来了。
“打听打听那人谁罩着的。”
周日的县一中罕见的有点活力,很多返校的学生穿着自己的衣服,学校只有周日这天不查校服。拎着的手提袋里装着这一星期的牛奶水果,头发也是蓬松的,因为封闭式学校,一周只有今天能出去痛快洗个澡。
天还没有全黑,但每个教室的每盏灯都打开了,从操场上看去,一个个锃亮的小格子间里,很多忙忙碌碌的小人儿,或在奋笔疾书抄作业,或高谈阔论各种八卦新闻,又或者抢着分一袋儿干脆面,那干脆面名字很有意思,叫囧,多像一张搞笑的人脸。
“哎,就一班那张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