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瓶,他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之后上了大学,那不得他供着吗,跟自己孩子有什么区别。再加上他性格实在是窝囊,跟死面馒头一样,好像这辈子腰杆子就没挺直过。
这些在乔月看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家里俩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那她就主外呗,本来她脾气就火暴,不过这也不怪她,就她那生活环境,不火爆点不让人欺负死啊。
她们这是个少数民族自治县,地域大,辽阔,底下很多村镇,地势也不平坦,山啊沟啊壑啊的就多,路不好修,也没有支柱产业,地方就穷。她家就在一个山沟沟里,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是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到县城要坐三个小时的车,三四天才有一趟。
虽然说是少数民族自治县,不过有大部分都是后改的,当年为了能建立自治县,让很大一部分人口改了民族成分,来满足人口比例要求。不过乔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口,一瞧也能瞧出来,肤色偏深,头发特别多,五官相对其他人来说比较重,是比较浓艳的那种漂亮。
她们村里除了小年轻出去打工了,别的一般都在家里头种地,忙活一年,手里也落不下什么,乔月家里地少,光种地连她妈药钱都买不起,所以她有别的生计,她靠养羊,养了一群羊,这年头羊也不好养,上头忽然倡导要什么退耕还林,封山禁牧。明明前几年还支持养羊,有补贴,还给办贷款,乔月趁着那时机买了十多头呢。后来新政策下来忽然就不行了,要求必须卖掉,不卖的话就圈养,圈养还不能乱割草,划的地界也没什么好植被,谁要是偷偷放羊,抓住就罚款,罚一大笔。
乔月看过新闻,新闻上说了是为了治理生态恶化,但她们这儿又不是内蒙又不刮沙尘暴,生态好得不得了,方圆几十公里全是大山,有点能耐的全离开了。再说了她养羊,村里的小孩都能喝上便宜的羊奶,比外面卖的牛奶便宜多了,春天抓羊绒,还能雇几个人,促进农民收入了,多好。
但就是这样,什么政策到了基层都容易一刀切。
乔月也没办法,只能把羊都卖了,价开得挺低的,看着那车羊被拉走,咩咩咩地叫着,乔月心里挺难受的。虽然她不是大善人,养羊也宰了卖羊肉,瞎跑也拿鞭子抽它们,但她心里还是舍不得,就这一群羊啊,养活了她,养活了她妈。
人总得过日子呀,乔月寻思瞧瞧别的活路,她没法出去打工,她妈有毛病,脑子不好使,身边离不开人,平时她不在就拿锁链锁着,她在就给解开。乔英慧不犯病时候挺乖的,就老实坐着躺着,或者摆弄自己手指头,但犯起病来不得了了,乔月以前个头儿没这么高,力气没这么大,摁不住她,现在左胳膊上还有一块疤,是她拿菜刀砍的。
乔英慧犯病的时间太长了,就导致乔月印象里母亲的形象越来越远了,她怕自己忘了,就拿笔记到本子上,小时候妈妈抓着她手写字,教她背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乔月寻思要不学着隔壁村盖大棚,那种什么呢,种什么也不好往外运啊,种西瓜全颠烂了,种黄瓜西红柿辣椒,谁家不会自己种呀。
她还没想清楚呢,乔英慧死了,乔英慧死了。
乔月曾经好多次在心底期盼乔英慧哪天死了就好了,但等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反而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都是年纪小时候了,那时候她力气小,抓不住乔英慧,后来她能摁住乔英慧,就不那样想了。
前一天她刚给乔英慧剪了指甲,还喂了点金银花泡的水,第二天乔英慧就没睁开眼睛。
不过这也是好事,对谁来说都是好事,乔月还以为自己得一辈子被拴在这儿呢,办好乔英慧的身后事,乔月就麻利来县城找活儿了。
人家打工都是去大城市,但她们这个地儿,离哪儿都远,乔月虽然三十岁了,但一次远门都没出过,最远的就是有一回领乔英慧去市里看病,病没看出怎么着,坐车还让人给骗了,不过那会儿乔月年纪也小。但是遇到个好医生,医生让她回县城拿药就行,在市里不好走报销,还给了她电话号码。
所以乔月就打算着先在县里混两年,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一点点地再去大地方闯,主要是她觉着自己手里拿着一笔卖羊的“巨款”,一天到晚总觉得有人打她这笔钱的主意。
但真正到了县里了,发现这笔钱啥都干不了。
开始她想跟着车站那个卖牛肉板面的烫头大婶儿学做牛肉板面,连着去吃了俩星期,真好吃,她穷人乍富,好几回都没忍住加了牛肉,结果吃得上火,嘴角起泡,也没学着。人家当然不会教给她啊,小县城就这么大,电动车绕一圈没准儿一格电都掉不下去,她旁边开个店,那她还卖啥。
不过牛肉板面真好吃,乔月以前觉得羊肉是最好吃的。
乔月又想跟人学剪头发,以后开个小理发店,她现在这个大波浪头发还是当学徒时候老板给烫的呢,好大的弯,可漂亮,就是不好打理。每天都得抓卷,喷那个水,呛得她直打喷嚏。
但她还没学到啥,没洗几个头呢,遇上个咸猪手,捏她胯,她这脾气,说什么要给顾客剪,顾客一看美人主动,什么都忘了,还以为自己有魅力。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