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了许久，沈沁抬起头。
她的目光，坚定不移地看着万柳暄。
“领导，” 她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很感激，您到了最后还能考虑我的仕途。”
她顿了顿：
“但我好像没有退路了。”
万柳暄再次停下手头的工作。
她抬起头，看向沈沁，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欣赏。
“哦？怎么说？”
沈沁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解释：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来找过我。恐怕我也在庞立辉同志的清算名单之中了。”
万柳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跟了我20年。在我被优化之前，你的事，我还是可以帮你安排的。”
沈沁摇了摇头。
“领导，”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万柳暄：
“我在您手底下，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不认为我现在还需要学习什么。能学到的，我都学到了。”
“所以？” 万柳暄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沈沁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所以，能力我已经有了。如果您认为我现在还有欠缺的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可能就是我坚定不移的立场了。”
万柳暄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沈沁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与您共生死。您给了我一切，如果不是您，我沈沁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我觉得，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可能的话当然，我说的是有可能的话，您把事情都交给我，我来接受庞立辉的审判。您”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您照顾好我的家人就行。我没有其他的要求。”
万柳暄看着她。
看着她那坚定的目光，看着她那微微颤抖却强撑着的肩膀，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攥紧的双手。
她心中了然。
这个跟了她20年的秘书，值得。
而沈沁不知道的是——万柳暄面临的，根本不是所谓的“优化”。
而是晋升。
而她今天的这个选择，这个坚定不移的选择，将成就未来的她。
让她拥有了单开族谱的资格。
万柳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脚步声，呵斥声，推搡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沈沁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领导，” 她低声道，“我去忙了。”
“好。” 万柳暄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
沈沁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门外就传来她阻挡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去！”
“就算是特别调查小组，也要先进行汇报！”
“这不仅仅是我的工作，更是我的职责！”
喧闹声越来越近。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庞立辉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沈沁被挤到一旁，脸色铁青，却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目光愤怒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万柳暄的下属站在门口，一脸难色：
“领导，他们”
万柳暄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你忙你的去吧。”
下属点了点头，离去的时候，狠狠地盯视了一眼庞立辉等人。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担忧。
庞立辉冷笑一声。
他没有计较——至少现在还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走到万柳暄的办公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讽：
“万柳暄同志，你这个秘书，立场不错啊。”
万柳暄依旧低着头，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流畅地划过。
她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这里工作的，哪个人不带着信念来的？”
她顿了顿，笔尖微微一顿：
“也就你庞立辉同志，立场不坚定。禁不起诱惑，面对利益就立场动摇吧？”
庞立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瞬间变得阴鸷。
“死到临头了，” 他冷声道，“还嘴硬！”
万柳暄扬了扬眉。
她没有抬头，但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根本不在意。
庞立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红头，盖着鲜红的印章。他将文件展开，拍在万柳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