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鱻??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墙上的开关。
“咔哒。”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那黑暗来得太快,太浓稠,仿佛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视觉。
叶凡的瞳孔来不及适应,眼前只有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开始慢慢适应这黑暗。
朦胧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极淡,极浅,只够让他隐约辨认出鱼鱻??那曼妙的身体轮廓——
纤细的腰肢,流畅的曲线,以及那头披散下来的、微微卷曲的长发剪影。
鱼鱻??迈步,向床边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赤足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叶凡能感觉到她的靠近,能感觉到那越来越近的温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震动。
越来越紧张。
他的手心开始渗出薄薄的汗,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他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现在应该躺下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又开始纠结:可是应该躺下吗?躺下之后呢?是不是得脱掉睡衣?什么时候脱?现在脱还是等一下脱?脱完放哪儿?
睡觉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他活了二十多年,睡了二十多年,从没觉得这个过程有什么值得思考的地方。
但今天,叶凡忽然发现,这件事竟然如此复杂。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呼吸的节奏,都需要反复斟酌、认真思考。
程序之繁琐,流程之复杂,比他处理过的任何科研项目都更让人头疼。
鱼鱻??走到床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转身,伸出手,再次触碰到墙上的开关。
但这一次,她开的不是顶灯。
床头的小灯亮了。
那光线很柔和,昏黄中带着一丝暖意,不刺眼,却也足够照亮床上那一小片空间。
光晕笼罩之下,叶凡能清晰地看到鱼鱻??的一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披散在肩头的湿发,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还有她裹在浴巾之下、精心保养了多年的身体。
鱼鱻??站在床头灯的光晕里,微微垂着眼,任由叶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是羞涩还是期待。
一个女人。
一个好女人。
遇到一生挚爱的男人,难道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床头灯下,叶凡的脸更红了。
那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不是说不开灯的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鱼鱻??抬眸看他,那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看穿他心思的了然。
“不是说,听我安排吗?” 她淡淡地反问。
“那倒是。” 叶凡语塞。
鱼鱻??看着他这副僵硬的、坐得笔直仿佛在等待检阅的军人坐姿,忽然觉得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叶凡,那个在无数生死关头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那个在敌营深处依旧能保持冷静谋算的男人,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让无数同仁仰望追随的男人,此刻却不知所措的僵直地坐在床上,连眼睛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这个反差太大了。
大到让鱼鱻??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宠溺的温柔。
她没好气地白了叶凡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嗔怪:
“你还坐着干什么啊?”
“啊?”叶凡又是一呆。
他愣愣地看着鱼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她那句话里解读出正确的指令。
应该躺下?
好像应该是躺下。
可是他还没确定,鱼鱻??已经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推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将他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躺下!”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但那份清冷里,此刻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宠爱的命令意味。
叶凡顺从地躺了下来。
从仰视的角度,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鱼鱻??的全貌。
床头灯的光晕从她身后透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她的脸庞在逆光中显得愈发精致,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正俯视着他,里面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点,也映着他自己。
她伸手,轻轻拨开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说不出的韵味。
碎发被拨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也露出了她眼角眉梢那藏也藏不住的柔情。
叶凡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撞了一下。
人是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