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警员先是怔了一下，大脑仿佛卡壳般停顿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开始上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老人。
叶忠国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双眼睛却迥然有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这模样，看起来没有一百岁，少说也得九十往上了吧？
他自首？
他这岁数，能自首什么？
就算真犯了什么事，法律上对这般高龄的老人，处理起来也颇为棘手，甚至不好定责。
年轻的警员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关切，凑近了些，语气温和地问：
“大爷，您您说您要自首？具体是自首什么事儿啊？”
叶忠国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语气淡然地吐出几个字：
“我把人胳膊拧断了。”
警员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重了。
他嘴上不好直说，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您这瘦削的身板，看着一阵风都能吹倒，还能把别人的胳膊拧断？这得是多不经打的胳膊啊？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位老爷子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对劲，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然后想办法联系他的家人。
“大爷，”
警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耐心，
“您家住在哪儿啊？有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叶忠国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住松谷山。”
警员心里“咯噔”一下。
松谷山？
那可是距离荔城几百公里外的著名疗养胜地，据说住的都是些退下来的老干部。
这大老远的
“松谷山距离荔城可很远啊！”
警员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带着担忧，
“这大雪天的，您是怎么过来的啊？这要是路上迷路了可怎么办！太危险了！”
叶忠国微微侧头，瞥了警员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当年我带着部队穿插到海鲜国敌后都没迷路，这点路程，算个什么。”
“？”
海鲜国？！
警员心里猛地一抽，看向老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这句话开始，他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位老爷子恐怕不是他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平淡语气背后透出的信息量，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他觉得接待厅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压低声音，更加恭敬地说道：
“大爷，这儿门口风大，太冷了。您有什么话，咱们进里面暖和暖和，慢慢说，行吗？”
他试图引导老人去里面的调解室。
叶忠国却出言婉拒，甚至还带着点忆往昔的感慨：
“不用麻烦。你要是忙，就去忙你的。我自己去对面公园找个长凳坐坐就行，正好就当是纪念当年解放魔都时，我们睡在马路边的日子了。”
“？”
解放魔都？！
睡马路？！
警员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挨了一记重锤。
这两句话，轻飘飘地带出了两段足以载入史册的经历。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然翻涌起来，此刻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位老人绝非凡人，其来头恐怕大得吓人。
他更加坚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必须先把这位老前辈安顿好，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警员脸上挤出一丝近乎讨好的、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大爷，您看您说的外面这雪越下越大了，天寒地冻的，您这一把年纪，万一冻着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里面暖和，茶水也备好了，咱们还是进去坐着聊吧，就当我陪您唠唠嗑？”
叶忠国似乎觉得这警员有些小题大做，微微摇了摇头，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当年在大津湖，零下四十度我们都扛过来了，眼下这点小雪，算啥。”
“？？？”
大津湖？！
零下四十度？！
年轻的警员彻底瞠目结舌，拿着登记本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海鲜国、解放魔都、大津湖这些地名串联起来，勾勒出的是一幅波澜壮阔、血火交织的历史画卷。
不夸张地说，放眼全国，能同时亲历这些战役并健康活到今天的老人，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哪里是普通老头，这分明是一本活着的史书，一座行走的丰碑！
警员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和记录本，态度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敬畏，胆战心惊地问：
“大呃不前、前辈，请请问您怎么称呼？”
叶忠国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纸笔，接了过来。
那握惯了钢枪和笔杆的手，虽然布满了老年斑和褶皱，却依然稳定。
他刷刷几笔，在纸上留下了三个力透纸背、苍劲有力的大字：
“叶忠国。”
警员如同捧着圣旨般接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