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霞攥着妇委会的报表从街道办出来,心里惦记着家里那两个小祖宗。高考恢复了,第二次考试就在八月底。知青回城的政策上面正在讨论,要街道统计知青数据的文件也下来了,县城里人心浮动,乱哄哄的,感觉人的火气都特别重。天天有人挤在县政府门口打听消息,据说有乡下的知青故意砸断腿办病退被举报了。
程秋霞和张盛慧这些日子脚不沾地,不是调解家庭矛盾,就是帮着知青办登记材料,还得安抚他们不要着急。
俩孩子放暑假在家,县城这么乱,放出去不放心,关屋里又关不住。昨天张铛扒着门缝看外头小孩跳皮筋,眼巴巴瞅了一下午。程飞在旁边倒是安静,盘腿坐炕上掰手指头算数,可程秋霞瞧见她那眼神也往窗外飘。
“这么着不是办法,家里的猫都被她俩玩烦了。”昨晚程秋霞扒拉完晚饭,碗一推就到张盛慧家商量,“咱俩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俩孩子跟坐牢似的。可是现在出门玩我是真不放心,这孩子太能蹿了。”
张盛慧正缝张铛裤子膝盖上的补丁,针在头发上蹭了蹭:“要不……让向阳带着她俩回靠山屯过暑假?屯子里清净,都是乡亲,出不了事。”
“也行,总比天天圈在家里强。”
今儿一早程秋霞就敲了隔壁李风花家的门。李风花坐在院子阴凉处摘豆角,听明白来意直摆手。
“我家那个崽子?快别提了!那小子魔怔了,天天念叨要上补习班,说要是学习好,进部队能考军校,比当普通兵强。我跟他爹一合计,也行,就让他折腾着学去吧。”
程秋霞皱眉:“那咋整?俩孩子……”
“就让她俩自己回屯子呗。”李风花说得轻巧,“屯子才多大?从东头走到西头抽根烟的功夫,有个生人进来都能看着。郑大队长还在呢,乡亲们都能照应着。再说飞飞和小铃铛都不是惹事的孩子。”
话是这么说,程秋霞第一次要跟程飞分开心里还是打鼓。三个大人坐院里槐树底下又合计半天,最后还是拍板了,让俩小孩子回靠山屯。
“飞飞,小铃铛,过来。”程秋霞把俩孩子叫到跟前。
程飞正蹲地上看蚂蚁搬家,听见喊声慢吞吞站起来。张铛从小猫旁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草棍。
“你俩明天回靠山屯过暑假,开学前回来。”程秋霞尽量让语气轻松点,“在屯子里听郑大队长的话,别往深山老林去,天黑前必须回家,听见没?”
程飞眼睛亮了亮,点头:“嗯。”
张铛抿着嘴,小声问:“就我俩?”
“你俩还小啊?”张盛慧戳她脑门,“都多大了,自己坐车回去。到公社下车,走三里地就到屯子,小铃铛之前在公社上过学,走过那段路还记不记得?”
“记得。”张铛声音大了点,“天天走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程秋霞翻箱倒柜找包袱皮,张盛慧也回家收拾东西,往布袋里装换洗衣服和肥皂。正忙活着,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飞飞!飞飞在家不?”
林青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急火火的,“我妈可算让我出大院了,我来找你和小铃铛玩,走啊?咱去公园跳皮筋。”
程飞挪过去开门,林青青一头汗冲进来,马尾辫都跑散了。
“去不了呢,我们要回靠山屯过暑假,小铃铛也要去。”
“真的假的?你俩都回去?”
“真的。明天走,开学回来。”
“那我也去!”林青青想都没想就喊出来。
屋里收拾东西的程秋霞听见动静出来,程秋霞乐了:“青青啊,你去干啥?那屯子里可没抽水马桶,厕所都在外头的旱厕,晚上还有大蚊子,一咬一个包。”
“我不怕!”林青青挺胸脯,“程飞能住我就能住。我这就回家跟我爸妈说去。”她拽着程飞胳膊就往外拖,“走,咱俩现在就去医院找我妈,她在手术室的话就去县政府找我爸!”
程飞被她拽得踉跄,回头瞅程秋霞。程秋霞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看你林叔叔赵阿姨同不同意。”
俩孩子前脚走,后脚找上张铛一起走。三个小姑娘顶着大太阳往县医院跑,到地方一问,赵月芬医生果然在手术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去县政府!”林青青调头就往回跑。
县政府大楼三层,林向国的办公室门开着,里头烟雾缭绕,四五个干部模样的人围着桌子说话。林青青不管那些,直接冲进去:“爸!”
林向国正看文件,抬头看见闺女,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松开:“毛毛躁躁像什么话。怎么跑的满头大汗的?出什么事了?”
“我要跟程飞回靠山屯过暑假!”林青青一口气说完,“她们明天就走,开学才回来。我也要去!”
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林书记,您家千金这是要体验农村生活啊。”
林向国没笑,看着林青青:“你去能干啥?别给人家添乱。”
“我能干活!”林青青不服,“我也会洗衣服做饭,还能教屯子里小孩认字。我能干的多了。爸,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听话。”
程飞站在门口,小声帮腔:“林叔叔,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