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墙根站着。不远处,几个男孩正在炸雪堆。把鞭炮插进雪里,点着了跑开,“砰”的一声炸出个洞。
正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是张铛。穿了件半新的红花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系着。她跑到程飞面前,喘着气:“飞飞姐!”
“小铃铛?”林青青认得她,“你也出来玩啦?”
张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妈让我出来转转,但我不认识别人。”她说话时声音小小的,透着腼腆。
“一起玩。”程飞说,“我俩带你转转?”
“恩!”张铛眼睛亮了亮。
三个女孩沿着街道慢慢走。林青青话多,指着各处给张铛介绍:“那是供销社,卖东西的;那是邮局,寄信的地方;那边是县军政大院,我家住里头……前面拐弯就是子弟小学了。”林青青说,“咱们以后放学的队伍又多了一个人呢。”
张铛抿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学校门口。寒假期间学校大门锁着,但透过铁栅栏能看到里面的操场白茫茫一片,有几个孩子在打雪仗。
“那就是开学后我们的新教室。”程飞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
张铛看了很久,才转过身:“飞飞姐,青青姐,在城里上学……有意思吗?”
“可有意思了!”林青青立刻说,“有语文课数学课,有体育课音乐课,下课还能跳皮筋踢沙袋!对了,我和飞飞是同桌,我俩总一块儿!”
程飞补充:“也有不好的。要早起,要写作业,要考试。”
“我不怕早起。”张铛说得很认真,“在屯子里,我天天早起帮妈烧火。”
林青青拉起她的手:“那就没问题,走,去我家,我拿课本给你看!我来当你的小老师!”
三个女孩又折返回县军政大院。林青青二楼房间,书桌上整齐地摆着课本和作业本,最上面两本是语文和数学,封皮上并排写着“林青青”的名字。
“看,这就是我的课本。”林青青颇有些得意地展示着,她翻出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摊开:“来,先学拼音——a、o、e……”
程飞坐在旁边看。她发现张铛学得很认真,小手指着书上的字母,跟着林青青一遍遍念。虽然发音有些生涩,但态度端正。教了约莫半小时,张铛已经能认读前六个韵母了。林青青很有成就感,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小人书:“休息会儿,看这个!”是《铁道游击队》《小兵张嘎》和《草原英雄小姐妹》。
“哇,是小人书,还是新的。”张铛接过《小兵张嘎》,小心翼翼地翻着。
“你喜欢张嘎?”林青青问。
张铛点头:“他厉害。”
“你也很厉害。”程飞突然说。
张铛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妈说,你在屯子里帮着干活,还会打猪草。”程飞说得很慢,,“上学和干活一样,认真做,就能行。”
张铛盯着程飞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头:“嗯!我能行!”
林青青在一旁笑:“那当然!以后咱仨一起上学放学。我和飞飞是同桌,你是我们的小跟班!”
“不是跟班。”程飞纠正,“是朋友。”
张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傍晚时分,程秋霞来接程飞回家。林青青意犹未尽,约好明天继续教张铛认字。
回去的路上,程秋霞问:“你们今天都玩什么了?”
“林青青当老师的游戏。”
“哦?小铃铛学得咋样?玩的开心吗?”
“开心!”
“小铃铛学的很认真。”程飞说。
程秋霞笑了:“小铃铛真棒,是个争气的孩子。飞飞啊,开学你多照顾着她点。新来的孩子怕被欺负。不过有你和青青在,应该没啥问题。”
“妈放心。”程飞点头。她想起张铛扒着学校栏杆往里看的样子,那种渴望又忐忑的眼神,她记得。送小铃铛回家后,快到家时,程飞突然说:“妈,开学我坐外面。”
“啥?”程秋霞没明白。
“和青青坐一桌,我坐外面。”程飞解释,“小铃铛要是来找,我方便出去。”
程秋霞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闺女是说,开学后和同桌林青青换座位,要坐在靠过道的那一侧,这样张铛课间来找她们时更方便。这孩子,看着闷不吭气的,心里其实都想得明白。
“行,你乐意就行。”程秋霞摸摸她的头,“青青肯定也没意见。”
大年初一的夜晚来得早。天黑透时,各家各户又响起了鞭炮声。这是“送年”,意思是年过完了,该回归日常了。程飞盘坐在炕上玩沙包,听着窗外的响声。程秋霞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很轻,很稳。
年过完了。但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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