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鱼吧?我妈生我弟弟以后就天天吃鲫鱼。”
“好吃吗?好吃吗?”
“好吃,鱼汤是奶白色的。我喝了一口可香了。不过我爸说,那是产妇喝的。跟刘老师媳妇有啥关系呢?不是刘老师受伤了吗?”
“啊?不知道啊,我偷听了一耳朵就被发现了,嘿嘿,说是刘老师媳妇生病了。”
“恩……我猜是刘老师和他媳妇因为病号饭太香了打起来了。”
“啊?刘老师咋这么馋啊……”
程飞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她闻见自己手上还有淡淡的血味,怎么舔都舔不够。她砸吧砸吧嘴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刘老师宁愿说自己摔骨折,也不说被媳妇推的。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他知道张春梅病了,可他不知道那是啥病,也不知道咋治。
就像你知道亲人生病了,可这病医院治不了,药房没药,你只能干看着,看着她一天天坏下去。
那种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放学回家,程秋霞已经在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程飞,她问:“今儿个咋回来这么晚?”
程飞放下书包:“妈,你知道产后抑郁吗?”
程秋霞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啥?啥抑郁?”
“就是一种病,生完孩子后得的。”程飞说,“会心情不好,乱想,控制不住脾气。”
程秋霞皱眉:“你从哪儿听来的?”
“书上看的。”程飞撒谎了。其实是她刚才放学去了学校的医务室,偷偷翻了老师的医学常识手册,找半天才找到这个词。
程秋霞把衣服搭好,走过来:“咋突然问这个?”
“刘老师媳妇,可能就是得了这个病。”程飞说,“她把刘老师捅伤了。”
程秋霞倒吸一口凉气:“啥时候的事?”
“早上。”程飞把看见的说了,但没说细节,只说刘老师受伤送医院了。
程秋霞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造孽啊……”
“妈,这病能治吗?”
“不知道。”程秋霞摇头,“我听都没听过。不过要真是病,那得找大夫。”她想了想:“这么着,明天我去医院看看刘老师,顺便问问大夫。要是真有这种病,咱街道得重视起来,说不定还有别人也这样。”
程飞点点头。她看着妈妈,突然觉得,妈妈虽然管不了别人家的事,可妈妈愿意去了解,去想办法。妈妈总是有办法解决问题,真厉害。
夜里,程飞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她想起张春梅哭的时候说的话:“我就是怕他不要我了。”
怕。就这一个字,把人折磨成那样?也是,自己怕狗,还被狗追进茅房呢。程飞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圆的,亮亮的,照得人间什么事都藏不住。她想,等刘老师好了,张春梅的病要是也能好,那该多好。不知道要打多少针,吃多少药才能好,真可怜。
可她不知道,有些病,不是吃药打针就能好的。得有人懂,有人陪,有人不嫌弃。
刘老师明明被打被捅,可看张春梅的眼神里,还是没有恨。那大概是爱吧。程飞想。虽然她不太懂爱是啥,但应该就是那种,明知道你疯了,可还是放不下你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她看见张春梅在打鼓,鼓声咚咚的,特别响。台下好多人鼓掌,刘老师也在下面,抱着孩子,笑得特别开心。
醒来时,天亮了。
程飞坐起来,闻了闻自己的手。血味没了,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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