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提纲,结果越看越慌。”
“这就不错了,还能梦见考题,我梦见我在考场睡着了,活生生吓醒了。看了一晚上书。”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知青接话:“我也是,我把我高中课本都翻烂了,可一合上,又觉得啥也没记住。这都丢了多少年了……”
旁边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大婶说:“俺家那口子说俺瞎折腾,都俩孩子妈了还考啥大学。俺偏要考!凭啥女的就不能有出息?”
“说得对!”另一个剪着短发的姑娘握拳,“咱们知青下乡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说啥也得抓住!考上了,就能回城!”
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低声跟一个年轻人交代:“……进去别紧张,平时咋学的就咋答。记住,字写工整点,给阅卷老师好印象。”
“放心吧哥。”年轻人点头,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孙学军他们找了个稍偏的角落站着。王琳拿出语文笔记,想最后看一眼。刘建业闭着眼,嘴里默背着什么公式。赵援朝来回踱步,像拉磨的驴。
“哎,你们说,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会不会特别难?”李小兰忧心忡忡地问。
“难也得做。”张建军说,“王琳不是说了嘛,步骤分。”
旁边走过来两个男知青,看起来跟孙学军他们差不多大。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主动搭话:“你们也是知青吧?哪个屯的?”
“靠山屯的。”孙学军答。
“我们是红旗公社的。”高个子说,“你们复习得咋样?我听说今年题可能不简单,报考的人太多了,得拉开差距。”
“尽人事,听天命吧。”刘建业睁开眼说。
另一个矮胖的知青叹口气:“我要是考不上,就得回屯子继续种地了。我爹来信说,家里托关系在厂里给我找了个临时工,但要是能考上大学,谁去干临时工啊?”
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得有六十多岁的老者,也拿着准考证往这边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
“这么大年纪也来考?”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这是以前的老高中生,成分不好,一直没机会。”
“真不容易……”
老者似乎听到了议论,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对旁边几个看向他的年轻人说:“活到老,学到老嘛。国家给机会,咱就得试试。”
这话说得几个年轻考生肃然起敬。
另一边,有几个考生正凑在一起对什么答案,声音有点大。
“政治那道‘实事求是’的论述,我觉得得联系当前形势……”
“不对,我觉得重点应该是马克思主义原理……”
“你们别争了,卷子都不知道考什么呢,争啥?”
还有一个女考生,独自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唇飞快地动着在背东西。她太投入了,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吓得一哆嗦,本子差点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哎?王丽?”撞人的人连忙道歉。
女考生摆摆手,捡起本子,换个地方继续背,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惊讶抬头,“云芷嫂子?你这是也来高考啊?”
“是啊,自从你离开……咱们胡同的女人们也都豁出去报名高考了。多谢你了。”
“没啥谢的。”
孙学军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淡了些。大家都一样,都是憋着一股劲,想来碰碰运气,改变命运。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白天累死累活,晚上挑灯夜读,手上磨出了茧子,眼睛熬出了红血丝。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王琳合上笔记,对大家说:“别看了,越看越乱。放轻松点。”
李文娟小声说:“王琳姐,我心跳得好快……”
“深呼吸。”王琳说,“想想考完了,咱们就能……就能有新的开始了。”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新的开始。是啊,考上大学,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能回城,能有工作,能学知识,能见更大的世面。
突然,校门里面传来铃声,还有老师拿着喇叭喊:“考生准备进场!凭准考证排队!有序进入!”
人群像被推了一下,猛地向门口涌去。
“开始了!”
“快排队!”
“准考证拿好!”
孙学军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从怀里掏出来,捏在手里。王琳、刘建业、李小兰他们也都拿出了准考证。
队伍很快排了起来,歪歪扭扭,但没人再喧哗。一张张年轻的、不再年轻的脸,都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孙学军前面是个穿着打着补丁棉袄的农村小伙,回头冲他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哥们儿,加油啊。”
“加油。”孙学军点点头。
队伍缓缓移动。孙学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旁边一个女考生小声念叨:“主席保佑……主席保佑……”
终于,轮到他了。门口的老师检查了他的准考证,点点头:“进去吧。第三考场在左边那栋楼,二楼。别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