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佛像旁,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米倒出来,袋子毁了,谁知道是军供粮?大队长,要不要?不要,我找别人了。比如……跟你一直不对付的杨会计?他应该很乐意用几张空白介绍信,换这批粮食,还有……你当年杀人的秘密。”
阴风穿堂而过,吹得破庙门窗吱呀作响,仿佛冤魂的呜咽。大队长冷汗浸透了后背,贪婪、恐惧、担忧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对粮食和升迁的渴望,以及害怕事情败露的恐惧,让他恶向胆边生。他眼角瞥见地上半块残砖,悄悄攥在手里,眼中凶光一闪,慢慢起身,朝着背对他、似乎正盯着佛像发呆的南至清后脑勺,狠狠砸去!
就在砖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侧后方的阴影里响起:
“你想干嘛?”
大队长动作僵住,骇然转头,只见另一个男知青赵卫东,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柴刀,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南至清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大队长手里举着的砖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哈……”渐渐变大的笑声在空寂的破庙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举起一个巴掌大小、用油纸和麻线紧紧捆扎的东西,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细的引信。
“大队长,”南至清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疯狂,“你看这个,认识吗?我自制的炸药包,别看就这么点大,只要我点燃引信,‘轰’!你,我,这庙,还有这些粮食,全都得四分五裂,炸上天!”
大队长手里的砖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双腿发软,差点瘫坐下去。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我这就去给你开证明!马上!”
“这就对了嘛。”南至清收起那令人胆寒的笑容,“赵卫东,你跟着他去拿证明。顺便,把我之前在他家院子里埋的那个小炸药包带走。我在这里等着。记住,如果下面的屯子,敢有一点异常的动静,比如多了不该多的手电光,或者有人往山上跑……就立刻点燃它。大家,一起玩完。”
赵卫东沉默地点点头,柴刀往前一递,示意大队长下山。
等两人消失在黑暗的山路尽头,破庙外的一棵大树上,一道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爬下来,正是周晓梅。
“至清,我们真要这么做?”周晓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南至清看着山下零星灯火的水洼屯,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我给过他最后的机会,是他自己没抓住。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周晓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从随身挎着的、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深棕色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醒目的骷髅头标志和“百草枯”字样。
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南至清。
两人拧开瓶盖,他们走到那堆粮食前,开始将粘稠的液体,均匀地、仔细地倾洒在每一个麻袋上。药液迅速渗透麻袋,在月光下留下深色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们退回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皎洁的月光下残破的庙宇,碎裂的佛像,构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庙房屋顶上隐约可见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两端微微凸起,像是一大一小两个头颅,黑洞洞的望着下方。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细微的动静。赵卫东的身影重新出现,对着南至清点了点头。
南至清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在月光下仿佛流着血泪的残破佛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吧。”
三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下了山,朝着与水洼屯相反的方向,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他们走后没多久,水洼屯里,几户与大队长沾亲带故、平日里关系最紧密的人家,灯火陆续亮起。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集合,在大队长的带领下,带着扁担和麻绳,偷偷摸摸地进了山。
山上破庙里,很快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嘘,别嚷嚷。”
“爸……这……这米袋子怎么摸着潮乎乎的?”
“山里露水重吧?别废话,快搬!”
“爸,这里面真是大米?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刚才不是偷偷抓了一把看了?还问我,赶紧的。”
“咱……咱就这么都给舅舅家搬去啊?他……”
“嘘!小点声!天这么黑他还能数清楚?别吱声,偷偷搬几袋回咱自己家,他发现不了!”
黑暗中,几双眼睛贪婪地对视着,默契地达成了共识。有人开始偷偷将粮袋往偏僻的角落拖拽。扛着米袋走在最前面、还沉浸在进贡粮食、即将升官发财美梦中的大队长,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队伍正在悄悄“减员”
县城,公安局会议室,灯火通明,烟雾几乎要凝成实质。
对烈士陵园的排查有了初步结果,除了程飞指认的那个墓碑下有微量火药残留,以及工作人员确实提到的短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