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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桃李(1 / 2)

腊月初八,洛阳城飘起了雪花。

杜畿来找馀钱的时候,馀钱正在县衙里看梁习送来的粮仓帐目。梁习管了两个月粮仓,帐目清楚得很,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这人确实是个能干的。

杜畿进门就说道:“当家的,满伯宁那边来要人了。”

馀钱放下帐本:“要什么人?”

“偃师、巩县、孟津三个县稳住了,缑氏、谷城、平县、河阴四个县也基本摸清了。七个县加起来两万多口人,得有人去管。满伯宁一个人忙不过来,要几个能写会算、懂规矩的年轻人去做事。”

馀钱想起之前杜畿提过这事。洛阳城里的学堂里,那些孩子大的已经十五六岁,确实该出来做事了。

杜畿说:“学堂里那批大孩子,跟着蔡姑娘读了几年书,又跟着孙福、孟建学过算帐。底子不错,就是没出去办过事。我跟满伯宁说了,让他挑几个先用着,行就留下,不行就送回来。”

馀钱站起来:“走,去学堂看看。”

学堂在城东,原来是洛阳城里没塌完的一间大宅子,杜畿带着人修了修,改成了学堂。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洛阳学舍”四个字。

那字是蔡琰写的,清秀端正,看着就舒服。

学堂现在有三百多个学生,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都有,分了四个班。大班的学生跟着蔡琰读《论语》《孝经》,还要学算帐、写公文、办户籍,都是实打实能办事的本事。

馀钱和杜畿到的时候,大班正在上课。蔡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讲着什么。学生们坐在下面,有的认真听,有的偷偷往窗外看。

窗外在下雪,白茫茫一片,有几个小点的学生已经坐不住了,伸着脖子往外瞅。蔡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馀钱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讲的是《论语》里的一段——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馀钱站在门口,看着蔡琰。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挽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几年过去,她已经不是洛阳城里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蔡邕死的时候,她没哭,只是说“他让我好好活着”。后来她办女学、教孩子,从早忙到晚,从没喊过累。

馀钱有时候在城墙上看见她领着孩子们在城外捡麦穗、拔草、浇水,她跟那些孩子说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明媚的笑。

杜畿在旁边轻声道:“蔡姑娘这些年,不容易。”

馀钱没说话。

课讲完了,学生们站起来行礼。蔡琰收拾书卷,抬头看见门口的馀钱和杜畿,微微一怔,然后走了过来。

“当家的,杜先生,怎么来了?”

杜畿道:“满伯宁那边要人,来你这里挑几个能干的出去做事。”

蔡琰点点头,转身对里面说道:“大班的都留下,其他人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出去了,剩下十来个大的,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也有十三四。他们站在学堂里,有些紧张地看着馀钱和杜畿。

杜畿走过去,一个一个问。

“叫什么?多大了?学了什么?会算什么?”

第一个叫赵平,十六岁,归义坞的老人了,他爹是跟着从朗陵山过来的。读了五年书,算帐学得最好,孙福夸过他好几次。杜畿点点头,在名单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叫孙大江,十五岁,他娘是翠儿那边的妇人,他爹在城防上当兵。读书一般,但人机灵,办事利索,杜畿也记下了。

第三个叫李石,十五岁,李木匠的侄子。读书不算最好,但肯吃苦,去年跟着老张头种了半年的地,什么农活都会干。杜畿问他几句,他答得实在,杜畿也记下了。

第四个叫马尚,十四岁,马成的儿子,年纪虽小,但帐算得好,人也稳当。杜畿尤豫了一下,说:“先记着,看满伯宁要不要。”

一个个问过去,杜畿记了七八个人。

馀钱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馀念。馀念十岁了,还小,再过几年,也该出来做事了。

蔡琰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馀钱注意到了,问她:“蔡姑娘,不舒服?”

蔡琰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杜畿那边还在问,蔡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桌案。馀钱看她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刚要开口问,看到她忽然晃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向地下倒去。

“蔡姑娘!”馀钱一步抢过去,扶住了她。蔡琰靠在他臂弯里,脸色白得象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馀钱只觉得她轻得吓人,那薄如蚕翼的身子仿佛没有重量。

学堂里一下子乱了。那些学生围过来,赵平喊:“蔡先生!蔡先生你怎么了?”

孙大江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去叫郎中!”

杜畿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蔡琰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起来:“烧得不轻。当家的,先把她送回去。”

馀钱把蔡琰抱起来,往外面走。她比看上去还轻,瘦得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象是忍着什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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