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沅摸摸黑丫的额头,又看看她的脸色,忽然松了一口气。
“中暑了。这几天太热,她又打铁,火烤着,不中暑才怪。”
她让魏延把黑丫放在床上,拿凉水给她擦脸,又让人熬了一碗绿豆汤,一点一点喂下去。
黑丫慢慢醒了,睁开眼睛,看见魏延,愣住了。
魏延眼框红红的,抓着她的手不放。
“你吓死我了。”
黑丫看着他,忽然笑了。
“俺没事。”
魏延说:“往后不许去打铁了。”
黑丫说:“那谁打?”
魏延说:“俺打。俺不会,俺学。”
黑丫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周沅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她走出去,翠儿抱着馀安在门口站着。
翠儿说:“黑丫没事吧?”
周沅摇摇头:“没事。中暑了,歇几天就好。”
翠儿叹口气:“这丫头,太要强了。肚子里揣着一个,还天天打铁。”
周沅没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转个不停的筒车,看着岸边依旧运转的龙骨水车,忽然想起馀钱说过的话——这世道,活着不容易。
可活着,也有活着的好。
黑丫歇了三天,又想去铁匠铺。
魏延不让。他自己去铁匠铺,让老马头教他打铁。黑丫就在屋里待着,做点针线活,偶尔出来晒晒日头,远远望着河边的水车,心里安稳。
那天馀钱去看她,她正坐在门口,肚子鼓鼓的,脸上带着笑。
馀钱问:“好点没?”
黑丫点头:“好了。是他们大惊小怪。”
馀钱笑了。
“魏延呢?”
黑丫说:“打铁呢。他笨,学得慢,但肯学。”
馀钱点点头,走了。
他去河边看抗旱的情形。
筒车还在转,日夜不停,将河水送上高岸;龙骨水车分列两岸,百姓轮流踩踏,水流潺潺,灌满了每一条支渠。那些粟苗,一天比一天绿,长势喜人。
老张头站在渠边,看见他来,笑了。
“当家的,今年有救了。有筒车和龙骨水车在,便是再旱几日,咱们也不怕了。”
馀钱点点头。
他看着那轮转的水车,看着奔流的活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庄稼。
忽然想起周沅说过的话——你这个人,总能遇到贵人。
他想,这贵人,有时候是戏志才、杜畿那些人。有时候,就是这河里的水,这山上的竹,这手里会干活的人,是这一件件能护佑百姓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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