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上戴着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柔软的毛线贴在耳侧,遮住了因治疗而略显稀疏的发。
阳光透过窗缝落在她脸上,将苍白的肤色映出一层淡淡的暖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芸司遥拿起来一看。
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
每个月她要在医院支出一笔巨大的数额。
当年柯允怀给了她五百万,一走了之,没有再回来过。
芸司遥也整整一年没有再见到他。
——但她会看新闻。
看柯允怀是怎么在商界站稳脚跟。看财经版面上,他穿着高定西装,在签约仪式上从容签字;看娱乐八卦里他受邀参加晚宴,身边伴着不同的名媛;看社交平台上他晒出的私人飞机、海外庄园,处处张扬。
柯允怀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差不多到时候了。
芸司遥靠在病房软枕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里柯允怀的新闻照片。
她住的这家私人医院藏在市郊山麓,安保严密,病历信息全由系统加密,对外只挂着“普通疗养”的名头。
这一年来,柯允怀派了很多人四处打探,用了不少人脉,却始终没找到她的半点踪迹,其中也有一部分系统的功劳。
芸司遥看着苍白的手,轻轻应了声,“嗯。”
系统:【我为您开启的痛觉屏蔽可持续到您完全恢复至健康状态,请您放心。
她前天停了药,身体不会再继续衰败下去。
柯振宏本该三个月就病逝,却硬生生拖延到了现在,吊着一口气不肯闭眼。
他怀疑是自己养子把芸司遥藏了起来,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他见。
柯允怀则怀疑,是柯振宏用芸司遥的下落做要挟,故意耗着不肯咽气,想在最后关头逼自己让步。
两人互相猜忌,谁也不肯罢休。
这一年来,柯允怀一边应付柯振宏层出不穷的试探与打压,一边动用所有力量寻找芸司遥,却连半点踪迹都摸不到。
直到柯振宏死不瞑目的咽气,柯允怀站在病床前,看着医护人员撤走仪器,听着病房里最后一点声响归于沉寂。
他再也找不到芸司遥了。
一直以为柯振宏掌握着芸司遥的下落,所以才敢一次次用“见她”做筹码,逼他在集团权力上让步。
可如今他走了。
没留下只言片语,没交出任何线索。
柯允怀站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强撑着他走下去的气也散尽了。
他与柯振宏斗了一整年,总觉得只要熬到对方咽气,就能找到她。
可现在最后一扇门,也被彻底焊死了。
“……”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不过……”芸司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估计连病房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出院了。”
系统:【那就让他来找您。
“也行……”芸司遥还真思索起来,“用什么方法?”
【打电话,】系统说:【您之前不用了的那个手机卡,我帮您收进了抽屉里,就在最左边的格子里。
芸司遥闻言,视线转向床头柜的抽屉。
“柯允怀的号码一直都没换过?”
系统:【没换。这三年里,他的私人号码只这一个,从未变更。
芸司遥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在催我打电话给他。”
系统顿了顿,道:【我并非催促,只是希望您早日完成任务,获得自由。
芸司遥听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道:“好吧,那就承你吉言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取出卡,再慢吞吞将手机卡插进新手机里。
开机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也映出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醒——【柯允怀】
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来电人最多的也只有他。
从一年前她停机那天开始,几乎每天都有几通未接电话,有时是凌晨,有时是深夜。
最近的一通就显示在前天,那是柯振宏死的日子。
芸司遥等提示弹完,才滑动屏幕,找到通讯录中【柯允怀】这三个字。
她看着那三个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许久都没人接听。
芸司遥正要拿下手机,听筒里的忙音骤然中断——
“喂?”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f国。
柯允怀刚结束跨国会议,指尖还夹着未燃尽的烟。
穆泽尘毫无形象的瘫在沙发上,“我听说你爹临死前都诅咒你不得好死,哈哈哈……这怨念够深的,也太搞笑了。”
柯允怀没接话,指尖捏着烟蒂,重重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他盯着手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允怀,不是兄弟说你,都一年多了。”
穆泽尘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