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看得揪心,忍不住上前一步。顾守真抬手拦住了她,轻轻摇头,低声道:“是驱毒正法,莫要打扰。”
只见随着淡青色药烟的渗入,以及地上铃铛那奇异颤鸣的引导,柳墨轩后背心脉处那片淡灰色的阴影,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活物遇到了天敌,想要逃离。阴影的颜色逐渐加深,从淡灰变为深灰,最后凝聚成数道如同小蛇般的黑气,挣扎着想要向四周扩散,却被地上铃铛发出的无形音波牢牢束缚在一定范围内。
林薇眼神专注,右手拈着的骨针稳如磐石,缓缓转动,引导着药力。她左手凌空虚划,指尖带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勾勒出几个简单的符文,印在那几道试图逃窜的黑气上。
“镇!”
一声清冷的低喝。符文落下,如同烙铁印在雪上,那几道黑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充满怨毒意味的嘶嘶声,迅速被符文的青光消融、净化,化作几缕极其淡薄的黑烟,袅袅升起,随即被洞内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彻底吹散,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地上那几枚铃铛的颤鸣也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林薇手腕一抖,拔出了骨针。骨针尖端,带着一丝细微的、令人不快的暗红色。
柳墨轩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浸透,但脸上的灰败死气却一扫而空,虽然依旧虚弱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郁结的阴晦之气已然消散,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静心调养。这缕‘墟毒’已深入心脉,我虽将其拔除,但对你经脉本源仍有损伤,需慢慢温养。”林薇收起骨针和玉碗,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走到石壁前,将用过的铃铛重新挂回网上,那枚骨针则被她用一块洁白的丝绢仔细擦拭后,放回石龛。
“多谢林姑娘救命之恩。”柳墨轩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林薇一个眼神制止。
“不必。清除墟秽,本就是我林氏职责。只是没想到,数百年后,还需我亲手替一个儒生拔毒。”林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目光再次投向苏念雪,更准确地说,是投向苏念雪的怀中。
“现在,可以让我看看,那枚‘钥匙’了吗?”
苏念雪看向顾守真,顾守真微微点头。眼前这位林薇,身份、手段、对“墟”的了解,都非同一般,且刚刚出手救了柳墨轩,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恶意。或许,从她这里,能解开许多谜团。
苏念雪定了定神,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贴身珍藏的青铜徽记。徽记在洞顶明珠柔和的白光下,呈现出古朴暗沉的青铜色泽,中央的赤乌浮雕线条流畅,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此刻,徽记似乎感应到林薇的目光,微微散发着温热的余韵。
看到徽记的瞬间,林薇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幽潭眸子,终于荡起了明显的涟漪。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放在石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有怀念,有痛楚,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良久,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徽记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将其拿起,托在掌心。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托着的不是一枚冰冷的金属,而是易碎的琉璃,或是沉睡的婴孩。
徽记在她掌心,似乎更加温热了一些,赤乌浮雕上,竟流转过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光晕。
“‘赤乌徽’……苏离的‘钥匙’……”林薇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穿越数百年的沧桑与痛惜,“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它……苏离,你终究……还是把它留给了后人。”
苏离?苏念雪心中一动,这似乎是……父亲提过的,苏家某位先祖的名讳?是这枚徽记原本的主人?
林薇没有解释,她只是细细地、一寸寸地摩挲着徽记表面的纹路,尤其是那只昂首向天的赤乌。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地下河遥远的轰鸣,和明珠柔和的光,笼罩着石桌旁沉默的四人。
许久,林薇才抬起头,将徽记轻轻放回苏念雪面前的石桌上。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那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丝疲惫,和一丝释然。
“你们想知道什么?苏家的事?林家的事?‘钥匙’的事?还是……‘影子’和‘太后’的事?”她看着苏念雪,又扫过顾守真和柳墨轩,语气平静,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滔天的暗流,“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但知道得越多,背负的就越多,死的……也可能越快。你们,确定要听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念雪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疏离和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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