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弦外之音。
陛下知道了太后中毒与西山有关。
但陛下会如何处置“中毒昏迷”的太后?
是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责推到“西山逆党”和“已死”的刘太医、“在逃”的王侍郎身上?
还是……借此机会,深挖太后与“西山”的关联,彻底清算?
这其中的微妙,魏谦不说,苏念雪也能猜到几分。
“那……安远侯世子赵慷那边,可有进展?”苏念雪换了话题。
魏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慷所中之毒,与太后同源,但剂量更猛,损伤更重。虽经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他微微摇头,“神智受损,记忆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关于他为何出现在西山荒庙,为何手持耳坠,一概说不清楚。只反复念叨几个词……”
“什么词?”
“‘火’、‘红眼睛’、‘会飞的铁鸟’、‘戴面具的人’。”魏谦缓缓吐出这几个词,眼中满是困惑。
火?红眼睛?会飞的铁鸟?戴面具的人?
这些词汇,听起来更像是高烧谵妄中的胡话,或是受了极大刺激后的破碎记忆。
苏念雪却听得心头剧震。
火……她记忆碎片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戴面具的人……“墨尊”的“先生”,是否戴面具?
会飞的铁鸟?红眼睛?这又是什么?
赵慷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太医说,他脑部受毒素和惊吓双重侵袭,记忆可能永久受损,能恢复几成,尚未可知。”魏谦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又一个关键的证人,废了。
或者说,暂时失去了价值。
苏念雪感到一阵无力。
线索似乎很多,但又总是断在最关键处。
西山爆炸,毁掉大部分证据。
刘太医“自尽”,王侍郎失踪,切断了与太后明面上的联系。
赵慷神智不清,无法提供有效证词。
太后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无法对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谜团,却无法触及核心。
“魏大人今日唤我前来,不只是告知这些吧?”苏念雪抬起头,看向魏谦。
魏谦与她对视片刻,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
“郡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太后娘娘……恐怕,熬不过今日了。”
什么?!
苏念雪猛地一怔,几乎要站起身来。
“太医不是说,只是中毒昏迷,剂量控制得精,暂时无性命之忧吗?”她急问。
魏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深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一个时辰前,慈宁宫急报,太后娘娘脉象骤乱,呕出黑血,气息奄奄。太医院院正与数位太医联手施救,亦是回天乏术。陛下已赶赴慈宁宫。”
太后……要死了?
在这个元日?
在这个刘太医“自尽”、王侍郎失踪、西山爆炸、全城戒严的元日?
是毒发?是伤势过重?还是……有人,不想她再醒过来?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陛下……是何态度?”她声音干涩。
魏谦沉默了片刻。
“陛下,悲恸不已。”他只说了这六个字。
悲恸不已。
苏念雪咀嚼着这四个字。
是真情,还是演技?
若是真情,为何不在太后中毒之初就更严加防范?
若是演技,那这悲恸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计算和冷酷?
“陛下口谕,”魏谦继续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板,但苏念雪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传慧宜郡君,即刻前往慈宁宫。”
苏念雪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去慈宁宫?现在?为何?”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太后弥留之际,皇帝为何要传她这个“嫌犯”前往?
是让她去见太后最后一面?还是要当面对质?又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处置”?
“圣意难测。”魏谦看着她,目光复杂,“下官只是奉命传话。銮仪卫的人,已在衙外等候。”
銮仪卫!
皇帝亲卫!
不是慎刑司,不是宫中侍卫,而是直接听命于皇帝、掌銮舆、仪仗的銮仪卫!
这意味着,这不是普通的传召。
这是皇帝的直接命令,且规格极高,不容置疑,也……不容拖延。
苏念雪缓缓站起身。
背上的伤口,因为骤然用力,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恍若未觉。
只是觉得,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我……需要更衣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
“不必。”魏谦也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郡君,此去……万事小心。陛下……心思深沉。”
这已是魏谦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提醒。
苏念雪看向他,看到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