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开始收拾东西。
她动作很快,主要是有一个专门的包袱,里面放了几件衣裳,这衣裳平日里也不拿出来穿,就一直放在那里,等着回纪府的时候一提就走。因此,拿的也快,往里面添置了些钗环首饰,没过一会儿就从东厢房出来了,路过卫玹时,瞧都懒得瞧他一眼。
张春惦记着彭家的事,一大早就命人去买了礼备着,买了一套麒麟送子的摆件,一套长命锁和一副金银小器皿,也不知对还是不对,就想让卫玹定夺,孰料这刚来梁园,就瞧见纪沅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春道:“今日不是休沐么?夫人这是又往军器营去?”
卫玹说:“她回纪府。”
张春“哦”了一声,看这光景,也明白了大概,不再多问,而是道:“彭大人那边的礼已经备好了,大人你要不要看看?倘若没问题,明日您去彭府的时候,我让马夫先搬上马车。”
卫玹说:“明日你差人之前送去彭府,我不去了。”
张春说:“彭大人与您一向交好,您明日不是要同彭大人谈麓白书院一事么?”
他与彭时迁确实交好。
彭时迁手里如今捏着兵仗局的三个名额,原先是不准备分给军器营的。他出面倒也不是硬给纪沅要什么,只是想让彭时迁把军器营的人考虑进去。他那一日散朝偶遇彭时迁,询问麓白书院的名额一事时,彭时迁便已经懂得他的意思。
只是,彭时迁并不觉得纪沅会答应,这才旁敲侧击让他先说服纪沅。明日,纪沅不同他去,意思其实也很明显了。
“不用。”去了反倒要被彭时迁打趣,说他官拜宰辅又如何。还不是连个纪沅都劝说不了。
“麓白书院一事不急,过些日子再说。”卫玹把玩着腕上的盘串,平静道。
张春也是佩服自家大人,吃了个闭门羹还能如此淡定,不由得又问一句,“那倘若夫人一直不愿意呢。”
“她总要找更多的事情做,不能总把目光放在于我的情爱上。”卫玹说。
张春深以为然:“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您了。但凡对您少喜欢一点,少在意一点您,这日子过得就比谁都好。一来不会中箭受伤,二来,这多少夫妻在一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的,您跟谁走的近,跟谁走的远,她但凡能不在意。咱们府里就能多平静些。”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卫玹侧目而视:“你看起来很闲,现在去京郊清点几个庄子的帐子,点不完不许回来。”
张春也不知怎么就惹了这位爷,不禁在心下叹气,嘴上却只能应和:“好。”
纪沅的祖母纪老夫人是圣祖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圣祖爷打天下的时候,纪沅的祖父是圣祖爷的先锋将,万事冲在最前头,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替圣祖爷打下了大昭的江山。只可惜,天妒英才,一场风寒便撒手人寰。
因此,得知纪沅中箭,纪老夫人老大的担忧,恨不得立即冲到卫府去。还是钱若华阻拦了她:“那两个小的不肯透风,就是怕您这个老的知道了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左右已经大好了,何必再徒增担忧呢。”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以为我在这慈安堂里窝着就真不晓事了?这些事,日后再有,还是要告诉我的好。”纪老夫人年纪大了,脸窝上是深深的纹路,平日里小辈们很喜欢往她这边来。
钱若华道:“呸呸呸,说什么呢,咱们家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纪沅窝在纪老夫人的身边,摆弄着祖母刚送给自己的玉连环。她已经大了,其实不爱玩这些了,但因为她很小的时候一直跟在纪老夫人身边长大,所以纪老夫人总把她当成小孩。
“姑母,我想要。”
纪沅正摆弄着,一只软乎乎的手伸出来,糯糯白白,又有些胖胖。
是钱若华的大孙女儿鹊姐儿,鹊姐儿今年五岁,生得像个面团子,很是喜人。
“给。”
纪沅对鹊姐儿笑笑,把玉连环给她。
鹊姐儿拿了玉连环很是高兴,可她不会解,拿到后塞进嘴里就啃,一边啃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纪沅很喜欢鹊姐儿,朝她伸出手:“姑母抱。”
鹊姐儿一个蹦跳绷进纪沅怀里。
纪老夫人对钱若华道:“鹊姐儿五岁了,该请老师给她开蒙了。老三家的玉姐儿像她这般大年纪的时候别说一个玉连环,就是千字文也能倒背如流了。”
钱若华很护孩子:“不一样的人家不一样的养法,我们鹊姐儿只要开心便好。这日子长着呢,也不是先读书就一定好。老三的孩子个个年轻时候都聪明,都比我们家宁哥儿聪明,如今也未见得真好到哪里去。唯一好的,大概就是母亲您更偏他们吧。”
钱若华快人快语,一番话把纪老夫人抢白了个没脸。
这自古以来,都是老二难做人。纪老夫人生了三个孩子,纪沅的父亲是老大,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得到的疼爱是最多的。纪沅的三叔则是老小,也是最受疼爱的。唯独二叔这一家,不上不下。
纪定远在一旁战术性喝茶,听到妻子的抱怨,适时地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