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抬步,上阶迈进了屋子。
柳絮正站在鹦鹉架前,伸手逗弄架上那只白羽黄冠的葵花鹦鹉。窗外晚霞的光铺在她月白的衣裙上,像染了一层淡淡胭脂。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拘谨地轻唤了声:“夫君。”
自从那日从鹂镇回来,丈夫便再未踏足院门。柳絮起初还想着大约是公事忙碌,这几日却渐渐变得惴惴不安,生怕是自己那日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才惹得他不愿回来。
齐昀随口应了一声,走到椅前坐下,自顾自斟了盏茶喝。
柳絮犹豫片刻,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又走了出来。
她在此处住了月余,脑海中已将各处的路径记得分明,没费什么力气便走到了丈夫坐着的椅子前,朝他摊开了掌心。
“我眼睛瞧不见,做得或许不如从前细致,望夫君莫要嫌弃。”
齐昀挑眉看去,入目是一只香囊。
竹青色的料子,针脚歪歪扭扭,上头还绣着个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纹样。
盯着那只香囊看了片刻,那捧着香囊的细白手指蜷缩了一下,透着紧张。
抬起眼,便看到柳絮清柔的面容神情忐忑,粉唇轻抿。
他记起来,前些日子这女人就在绣什么东西,扎得满手指都是伤,到头来就做出这么个……不堪入目的玩意儿?
虽说目不能视情有可原,也确是用了心的。
齐昀伸手接过,没往腰间佩,只凑到鼻下嗅了嗅。
一股并不怎么好闻的香料味冲入鼻腔,他眉心一蹙,“你这里头放了什么?”
“有艾草、沉香、干百合、茯神,还有一点夜交藤,有安神的效用。”柳絮的声音有些忐忑,“夫君不喜欢么?我记得你从前,最是喜欢这种气味了……”
说到最后,声音渐弱了下去。她想起来,丈夫已经失忆了,说不定如今已变了喜好。
齐昀把玩着香囊,漫不经心道:“从前我喜欢?”
柳絮点点头,“那时你读书辛苦,我便给你配了各色香囊,有提神的,有安神的,夏天还有驱蚊的。”
“你倒是体贴。”
这话让柳絮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腼腆一笑:“不过些小事罢了,夫妻之间本该如此,你从前也常为我做东西的。”
齐昀听完,不知怎的,只觉得手里的香囊更不顺眼了。
他随手往桌上一丢,心想也就宋阭那等见识短浅的才会喜欢这种粗陋物什。
凤眼轻抬,目光扫过女人忐忑的脸,须臾后他轻嗤了声,不怀好意说:
“我现在,不喜欢了。”